趙氏是不待見蘇照棠,甚至有些厭惡。
可再不待見,蘇照棠也是國公府的人。
孫嬌嬌這么說蘇照棠,與公然打國公府臉有何區(qū)別?
她身為國公府世子夫人,自然要站出來維護。
孫嬌嬌顯然沒料到趙氏會為蘇照棠說話,愣了一下,方才冷哼一聲,道: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
在座的諸位,哪個不是自小飽讀詩書,不說別的,至少在茶藝上,無不略通一二。
蘇照棠!你一個鄉(xiāng)野出身的村婦,還是和離過的,也配與我等坐在一起賞花吃茶?你吃的明白嗎?”
“孫嬌嬌!”
趙氏猛地拍桌站起來,冷下臉來:
“我國公府早已辦了認(rèn)親宴,照棠表妹并非鄉(xiāng)野出身,而是我國公府正兒八經(jīng)的血親。
你再敢編排她的出身,那我可要請祖母遞帖子去孫相府,好好問問你的長輩,到底是怎么教導(dǎo)兒女的!”
孫嬌嬌聽得面色一滯,氣勢立刻弱了下去。
不是說這趙氏與蘇照棠關(guān)系十分不和嗎?
怎么她還能站出來給蘇照棠撐腰啊?
她轉(zhuǎn)頭求救似的望向豐寧公主。
豐寧公主暗罵一聲沒用的東西,表面卻是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勸道:
“世子夫人稍安勿躁,孫嬌嬌大抵是世族觀念重了些。”
說到這里,她又看向?qū)O嬌嬌,假意訓(xùn)斥道:
“孫嬌嬌,棠樂縣主是本宮請來的客人,你非要在此等場合為難她?”
此話一出,眾多貴女們看向蘇照棠,臉色露出幾分怪異。
公主殿下出言訓(xùn)斥孫嬌嬌,卻未否認(rèn)孫嬌嬌的話。
訓(xùn)斥的話,更是有意思。
這般場合不能為難,那私底下就可以了?
趙氏臉色異常難看起來。
此時此刻,她哪里還看不出孫嬌嬌對蘇照棠發(fā)難,是豐寧公主暗中授意。
豐寧公主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欲針對蘇照棠。
也不知蘇照棠,是怎么得罪豐寧公主的,連累她跟著一起丟臉。
她來不及責(zé)怪蘇照棠太多,急急思索應(yīng)對之策,一時半刻卻無太好的辦法。
這時,蘇照棠終于開了口。
“孫姑娘,你應(yīng)是當(dāng)朝宰相,孫大人的孫女?”
論及出身,孫嬌嬌高傲地抬起下巴。
“怎么,你怕了?”
蘇照棠搖搖頭,輕嘆:“只是替孫大人可惜,竟養(yǎng)出你這樣的不孝孫女?!?/p>
“胡說八道!”
孫嬌嬌怒目圓瞪,尖聲罵道:“蘇照棠,你敢污蔑我不孝?”
蘇照棠聞言絲毫不惱,反而笑問:“那我且問蘇姑娘,可還記得貴祖父的出身?”
“自然記得!”
孫嬌嬌急著為自己辯白,不假思索道:
“我祖父乃開國功臣,早年隨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雖是出身貧寒……”
說到這里,孫嬌嬌終于意識到了什么,立刻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鴨子,說不出話來。
水榭寂靜一片,唯有蘇照棠拍掌輕笑:
“記得這般清楚,倒是我誤會孫姑娘了。
可你既知貴祖父出身貧寒,為何看不起同樣出身鄉(xiāng)野的他人呢?
莫非孫家傳承不過三代,就……忘了本?”
孫嬌嬌臉色瞬間煞白。
“棠樂縣主!”
豐寧公主沉下臉來,語氣微肅:“你這話重了?!?/p>
“是重了些?!?/p>
蘇照棠點頭承認(rèn),旋即話鋒一轉(zhuǎn),又瞇起眼笑道:“但我也是為公主殿下著想,才會出此重言。”
豐寧公主臉色愈發(fā)不好看:
“棠樂縣主,你聽聞孫嬌嬌所言,心中不忿,才出此重言貶低孫相府,與本宮何干?”
蘇照棠搖頭:
“殿下有所不知,孫嬌嬌這般唯出身論,傷的可不僅僅是我一個小小女子,而是天下眾多寒門學(xué)子的心啊。
若是此番話,被有心人宣揚出去,出言之人卻未得懲戒,殿下又當(dāng)如何自處呢?”
此話一出,豐寧公主神色瞬間僵硬。
父皇極為重視科舉,若是今日孫嬌嬌貶低蘇照棠的話,被人曲解成看不起寒門學(xué)子。
那她必少不了一頓申斥!
念及此,她心中明明厭惡極了蘇照棠,卻不得不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孫嬌嬌出言不遜,有失體統(tǒng),掌嘴十下!”
孫嬌嬌不敢置信地望向豐寧公主,撞見后者警告的冰冷眼神,心頭一寒,剛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掌嘴聲響遍水榭。
眾目睽睽下,宮女們也不好收著力道,待得十下過后,孫嬌嬌的臉已經(jīng)腫的不能看。
她哪里還有臉待得下去,當(dāng)即捂臉哭著跑出了水榭。
水榭里更安靜了。
豐寧公主強行擠出一點笑容:“諸君莫要被一點小事妨礙了心情。
來人,且上冰酪。本宮去去就來。”
隨著豐寧公主離開,宮女們涌入,水榭里的氣氛立刻松弛下來。
而貴女們看向蘇照棠的目光,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僅再無高高在上的打量、戲謔,還有不少人表露出友好之色。
她們原以為蘇照棠只是運氣好些,靠著身世翻了身。
如今見她從容不迫,不僅能在與豐寧公主交鋒眾不落下風(fēng),甚至還能勝上一籌,哪里還敢繼續(xù)低看。
這樣的貴女,便是不交好,最好也不要輕易得罪。
趙氏目睹全程,此刻望向蘇照棠的眼里,只剩下震驚與忌憚。
方才那等局面,連她都想不到辦法破局。
蘇照棠竟然輕而易舉就打得對方落花流水,甚至逼得豐寧公主,不得不親自懲罰孫嬌嬌。
手段這般厲害……若是她真的嫁入大房,自己斗得過她嗎?
趙氏攥緊了娟帕,卻見蘇照棠朝她展顏一笑:
“方才,多謝表嫂替我說話。”
趙氏怔了一下,很快偏過頭去,冷哼一聲:
“你可別自作多情,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國公府的顏面?!?/p>
蘇照棠莞爾。
有些事,論跡不論心。
趙氏分明還與她存了某些誤會,卻能按下自身所感,選擇維護她。
這份情,她自是要認(rèn)的。
蘇念瑤在一旁,早已看呆了。
方才那等場面,她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表姐竟連臉色都沒變一下,三言兩語就迫得那口出惡言的孫家女受了重罰。
表姐,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