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宮門大開。
皇后攜大皇子浩浩蕩蕩地來到信王府,看望李承翊。
母子、兄弟相談甚歡,消息經有心人傳遞出去。
皇后娘娘只有兩個兒子。
除卻大皇子,最有資格入主東宮的,本就是信王。
既然連大皇子自己都樂意親弟弟坐上太子職位,百官們還怎么鬧得起來?
一場腥風血雨,消弭于無形。
當日上朝,老皇帝連頒數道圣旨,將年長于李承翊的幾個皇子皆封為親王,昭告天下!
接二連三的賜封,引得京城百姓議論聲不斷。
蘇照棠自然也聽到了不少風聲。
她倒是不在意信王入主東宮。
珠瑪爾能讓戰事消解,讓信王免于戰死,但還影響不到大虞皇室。
信王重傷,得封太子之事里,定然藏著貓膩。
不過不論其背后,陛下有多少考量,都與她關系不大。
相比之下,她更關心新封的親王。
“姑娘,都打聽清楚了!”
瓊枝風風火火地跑進屋里。
“這次得到賜封的親王,一共有五個。大皇子被封為乾王,二皇子被封為睿王、三皇子……”
蘇照棠瞳孔微縮,出聲打斷:“睿王當真是二皇子?”
瓊枝連忙點頭:“姑娘若是覺得不放心,奴婢再去確認一遍?!?/p>
見主子揮了揮手,瓊枝立馬又跑了出去。
蘇照棠側頭看著桌案上的松煙墨錠,眸色深沉。
她總算知道,豐寧公主那莫名其妙的針對從何而來。
睿王若是二皇子,那一切便能說得通了。
二皇子早就通過蘇念初,得知她為科舉舞弊案出過力。
敲登聞鼓的浮萍,又是通過崔巖的馬車混入的京城。
而崔巖是她的師兄這種事,在二皇子眼里,定稱不上秘密。
二皇子怕是早就猜到,她才是壞了他好事的幕后之人。
于是便利用一母同胞、心性暴戾又愚蠢的豐寧公主設局算計。
甚至還有可能,在借她試探圣上的想法。
若他反應足夠迅速,這會兒派去查探隴西郡王的人馬,估計已經到達隴西地界了。
念及此,蘇照棠眼神愈發深邃。
她起身下床,走到桌案前,提筆在紙張落下一個“元”字。
皇帝認準國公府會看在隴西郡王身份相配的份上,捏著憋著將她嫁過去。
卻不知,她對隴西郡王的過去與未來的走向,了若指掌。
前世隴西郡王坐鎮隴西,與當地豪族元家世代聯姻,先后兩任妻子,皆是元家女。
兩家聯手,隱成一方諸侯,不受朝廷管控。
皇帝豈能坐視,當即在隴西郡王第二任妻子死后,立刻擇選宗室女賜婚。
且在賜婚當年,以國庫不足為由,削減隴西軍開支。
暗中,皇帝再以密信告知元家,隴西軍開支并未縮減,是郡王私吞!
元家自然不信,幾番查探,皆落入皇帝早就設好的陷阱,終于信以為真,對隴西郡王痛下殺手。
隴西郡王重傷逃回京城,皇帝借機以雷霆手段滅元家九族,徹底收回對隴西軍的掌控。
而隴西郡王失了兵權,從此被幽禁于京城東宅,性情逐漸扭曲,直至睿王登基,才重新掌權。
縱觀整局謀劃。
皇帝賜婚嫁給隴西郡王的宗室女,便是令其與元家互生嫌隙,埋下的第一顆棋子。
蘇照棠揭起紙張,放在蠟燭上。
躍動的火焰,照亮了她半張隱沒于黑暗的臉。
前世的那名被賜婚的宗室女出自沒落勛貴,年方二八,初嫁給隴西君不到一年,便“病”死了。
宗室女家族再沒落,那也是勛貴。
想來皇帝,沒少被宗室罵。
而這一世,她這個和離女出現,顯然讓皇帝有了更好的選擇。
她早該想到,皇帝賜封她為縣主,就是為了將她許給隴西郡王。
可惜前世關于隴西郡王的回憶,她下意識不愿觸碰,更不愿聯想,以至于貽誤了最后的時機。
不過現在面對,也不晚。
蘇照棠揮袖,看著最后一塊紙角,在半空中燃盡,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皇命不可違。
但此局,并非無解。
半個時辰后,瓊枝回返,再次確認二皇子就是睿王的消息。
蘇照棠心也跟著落定,梳妝后來到母親屋里。
蘇若清因女兒婚事情志郁結,風寒反反復復,快半個月了也未見好。
此刻見女兒過來,她連忙止住咳嗽,眼圈又紅了。
“棠兒,是娘沒用。”
蘇照棠在床邊坐下,擦過母親眼角的淚,勾出一抹淺笑:
“這道懿旨明面上是太后的意思,實則乃圣意,誰也改變不了。娘難不成還想抗旨?”
蘇若清聽著女兒安慰,更覺心酸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該將你認回來!便是隔著一層偶爾能去看看你,總好過讓你遠嫁隴西。”
蘇照棠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事已至此,孩兒不怨誰,只求您一件事?!?/p>
蘇若清反手握住女兒,“你說,你想要娘做怎么做,娘什么都答應!”
蘇照棠聽著,眼里笑意濃了些。
“母親,日后別再說自己沒用了,您有用得很。
您光是活生生地坐在這里,什么都不做,于孩兒而言,便是最大的安慰。
孩兒求您,不管之后發生什么,您都要保養好身子,以待來日?!?/p>
蘇若清瞳孔驟縮。
她不是個敏銳的人,但這次,她聽出來了。
棠兒她,不想認命!
她臉色煞白,卻未勸女兒一句,只是點頭:
“娘,一定不給你拖后腿!”
……
安撫完了母親,蘇照棠轉道去了盛陽院。
剛踏進院門,坐在院里看書的蘇念瑤立馬放下書起身,在她身邊的蘇念蕊亦是跟著跑到蘇照棠面前。
兩姐妹一大一小,齊聲喚道:
“表姐!”
趙氏放下工造書冊,看到蘇照棠,眼里掠過一絲憐憫,但轉瞬間便恢復如常,笑道:
“表妹,你來得正好。你要的小弩,我做好了?!?/p>
蘇照棠聞言神色微詫:“竟這般快?”
“這都六月初二了,再慢可就趕不上給你了?!?/p>
趙氏從屋里拿來盒子打開。
一張巴掌大小的精巧小弩,登時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