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 b荒原上,到處都是半人高的灌木叢。
黑夜中的瓢潑大雨,遮住了視線,沈三桂慌不擇路地往前跑,驀地——
轟隆!!
雪亮的雷光,照亮了整個荒原,讓蘇照棠看清了沈三桂的位置。
也讓沈三桂看到,前方有一匹走失的戰馬!
沈三桂大喜,借著短暫的明亮,朝戰馬狂奔而去。
渾然沒發現,在他身后不遠處的蘇照棠停下來,抬起了手臂。
隨著“咄”的一聲輕響,弩箭穿破雨幕。
沈三桂剛摸到戰馬,正要翻身上去,飛來的弩箭陡然刺進大腿。
“啊!!”
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戰馬受驚立刻跑遠。
沈三桂顧不得惱怒,強忍大腿劇痛抽刀回頭,卻見只見到蘇照棠一人。
他頓時愣了一下。
隨后看到她手臂上的弩箭機括,他臉色瞬間扭曲,咬牙切齒:
“是你!”
他還以為是蠻軍追了上來,不曾想,竟是受了這賤人的暗算!
蘇照棠本還想再射一箭,見沈三桂提刀回了頭,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還想跑?老子要將你大卸八塊!”
沈三桂怒吼一聲,猛地一跺左腳,整個人瞬間凌空飛起,雙手將刀舉過頭頂,朝蘇照棠劈去!
身后破空聲襲來,蘇照棠狼狽地就地側身一滾。
砰!
大刀劈在地上。
沈三桂身經百戰,反應極快,眼見一擊落空,當即跟著就地一滾,伸手抓住蘇照棠的頭發往后一扯,力道極大。
蘇照棠悶哼一聲,被扯得后仰,露出雪白的脖頸。
沈三桂眼里猩紅一閃,當即舉起大刀,反手朝她脖頸割去!
雪亮的刀光照得蘇照棠瞳孔緊縮,匕首從袖口落入掌心。
在刀刃入肉的一剎那,她正要削斷頭發逃出生天,卻有一把刀比她更快擋住沈三桂橫落的刀勢。
轟隆——鏘!!
雷鳴與金鐵交鳴聲齊至,李承翊冷峻的面孔顯露人前,一刀砍向沈三桂抓住蘇照棠的手腕。
沈三桂看清來人面孔,臉色大變,立刻松開蘇照棠,狼狽滾進灌木叢里亡命奔逃。
李承翊二話不說追了上去。
險死還生,蘇照棠手腳發軟,卻沒有繼續坐在地上,迅速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一個方向跑去。
另一邊,李承翊很快失去了沈三桂的蹤跡。
沈三桂趴在半人高的灌木叢里,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眼里盡是驚懼,還有一絲難以理解。
太子不是身受重傷了嗎?這才多久就大好了?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又為何要對他痛下殺手?
難道就因為當初自己在他面前,態度太過囂張?
還有那些蠻軍,又是怎么回事?
沈三桂猛地晃了晃頭,將腦子里亂糟糟的想法趕出去,眼中恨意一閃,在草叢里飛快爬動。
都給我等著!
等逃回隴西,他一定徹查此事,再狠狠報復回去!
還有蘇照棠那個賤人。
他按住劇痛的右腿,眼神陰戾。
他要將她身邊的仆人武婢全部虐殺干凈,再將她折磨至死,把她頭顱割下來掏空當夜壺。
唯有如此,才能消他心頭之恨!
轟隆!!
又是一陣雷閃,嚇得沈三桂連忙趴住不動,什么想法都沒了,只剩下一個“逃”字。
雪亮的雷光照亮了前方,讓沈三桂又看到一匹走失的戰馬。
他頓時目光大亮。
等到雷光黯淡下去,他立刻加快速度朝戰馬的方向爬去。
李承翊亦看到了戰馬。
但他的視角里,走失的戰馬不是一匹,而是一左一右兩匹。
他正猶豫要選哪一個,就見一道纖弱身影出現在左側,手執弩箭對準了馬匹。
他眉心瞬間舒展,飛速接近右側馬匹。
沈三桂聽到動靜,方才看到右側還有一匹戰馬,心中暗喜。
當真天不亡我。
若是太子選他面前的這匹馬,他生死就真的難說了。
眼下這局面,還有希望。
他腿上中了一箭,太子身上也有傷,且他比太子更加熟悉隴西地形。
只要能騎上馬,他就不信太子能追得上他!
念及此處,沈三桂爬得更快了。
一直到戰馬腳下,他才猛地爬起來翻身上馬,放聲大笑:
“哈哈哈,太……”
噗!
一道冷箭從灌木叢中飛出,射穿了沈三桂的喉嚨,笑聲戛然而止。
沈三桂雙目圓瞪,捂住脖子,死死盯著灌木叢里緩緩起身的蘇照棠,張開嘴想要說什么。
然而僅是發出“嗬嗬”兩聲,便摔下馬,躺在地上不斷抽搐。
蘇照棠面色蒼白,卻無慌亂懼怕之色。
她望著地上還想去拿刀的沈三桂,二話不說攥緊機括再射出一箭。
近距離下,弩箭極準,將沈三桂的手掌射穿,釘在地上。
沈三桂目眥欲裂,張開嘴,鮮血汩汩往外冒,抬起左手,用盡全力去拿刀。
噗!
蘇照棠又射出一箭。
這一箭,射中了眼眶。
沈三桂劇烈抽搐,隨后渾身一松,再也沒了動靜。
蘇照棠卻好似沒有發現這一點,繼續填裝弩箭,射出。
直到箭袋射空,她又舉起了左手,將唯一一支袖箭,射進了沈三桂另一只圓瞪的眼眶里。
李承翊以為到這里,蘇照棠就該停下了。
誰知她又撿起了尸體旁邊的刀,接著砍了下去。
蘇照棠連雨聲都聽不見了,眼里只剩下沈三桂。
她瘋狂地砍,一刀又一刀,濺到血的臉上滿是快意。
直到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再砍,別人就認不出來了。”
蘇照棠瞳孔倏然聚焦,抬眸撞進李承翊暗潮洶涌的眼里,下意識松了手,聲音啞得厲害。
“惜朝……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太狠毒了?”
李承翊目光深沉,盯著她的眼,緩緩搖頭:
“不會。”
若他并非重生之人。
若追風沒有看到隴西郡王府密室內的慘烈景象。
他難免會覺得蘇照棠鞭尸過于狠毒。
但現在,他只看到一個壓抑許久后,終于能肆意發泄前世恨意的可憐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照棠的痛。
他回答的態度,過于真誠。
真誠到讓蘇照棠錯愕。
她不明白,自己所作所為,明顯超出人之常情,惜朝為何還能理解她。
興許是情緒過于緊繃,松弛之后又過于激動。
她沒來得及追問,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