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棠知道像李承翊這樣身份,手里能驅使的人很多。
但沒想到居然有上千人!
京城是大虞心臟,一國首府,人口百萬。
可普通百姓占據了九成九,勛貴家族的人數并不多。
加起來,也就上萬人。
李承翊創下的情報網絡,足以覆蓋所有。
難怪消息如此靈通。
既如此,她之前定下的計劃,完全可以改得更好。
她思忖少許,果斷下令:
“逐雀,徹查早年被豐寧公主毀容的苦主,一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追風,你帶領一批人馬即刻啟程,前往江南。
待江南刺史動了告御狀的心思,你親自護送他入京,務必保他性命無憂!”
逐雀追風齊齊抬手:
“是!”
……
中秋宮宴,十三皇子李承泰本來也是計劃的一環。
他本來負責將父皇引去客殿,沒想到陸洲白忽然跳出來,接了他的差事,倒顯得計劃更加自然。
也正是因為知道六哥的計劃,李承泰心中才擔心。
苦肉計不是那么好用的。
上次塞北回來,六哥差點丟了半條命,這次怕是也不遑多讓。
他正想去東宮瞧瞧,忽然收到手下來報,竟是六哥那邊傳來了命令。
“查被豐寧毀容的女子?”
李承泰沒聽說過這事,但六哥既然下此命令,便說明豐寧肯定做過。
就是做得極為隱秘,連他的情報網絡,也沒捕獲到蛛絲馬跡。
“將所有人手都散出去!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豐寧下詔獄,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他可不能懈怠。
去東宮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數千人馬散入京城,宛如一滴水落入大海,不見動靜。
但在三教九流之中,有關于豐寧公主嫉妒生恨,毀人容貌的消息,已在四處流竄。
沒過多久,就查到好幾家苦主都躲在瑯野坊中。
其中一個苦主家里,竟有個曾經的縣衙師爺。
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沒能從豐寧公主那邊討回公道,還被打斷了一條腿。
酉時不到,蘇照棠面前就已堆滿了十數個新案卷。
都說京城里一塊磚頭砸下來,都能砸到個九品官。
蘇照棠隨手打開一個苦主案卷,竟就是個七品的倉曹參軍。
其人名叫王騰,在左右金吾衛管理武庫兵器,家有一女,生得花容月貌,鄰里稱贊。
一日出門被路過的豐寧公主掀開車簾時瞧見,第二天夜里就被人擄走。
王騰當即報官,縣衙查到一半時,女兒就被送回來了,臉上縱橫交錯,全是皮開肉綻的猙獰傷口。
王騰還想再查,縣衙卻不再受理。
看著女兒在家中整日以淚洗面,王騰咬牙又去了京兆尹,可結果還是一樣。
過了沒幾天,他在下值路上,被人敲了悶棍,躺在街上半夜。
要不是女兒找來,多半已經凍死。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因此被傷到了根本,如今走路都不利索。
蘇照棠一一看完,神色平靜,情況與她想象中,大差不差。
逐雀卻是氣得狠了:“夫人,豐寧公主下手也太狠毒了!
那些被毀容的女娘,最小的才十歲!
十三殿下那邊聽說還有一家奮起反抗準備告御狀,結果被滅了門的。
這次咱們一定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蘇照棠放下案卷,微微一笑:
“可以討回公道,但不能是咱們。”
將這些苦主都找齊一起告御狀,是人都能看出來有人在背后推動。
她得找個擋箭牌。
“乾王那邊的探子,你知道多少?”她問。
逐雀一點就通,嘿嘿笑道:
“屬下知道的不多,但十三殿下門兒清!
屬下這就去傳信!”
逐雀一溜煙跑了。
蘇照棠搖頭笑了笑。
內間,李承翊已經醒了,聽著蘇照棠有條不紊地下令安排。
多年漂泊的內心,仿佛就此有了依靠。
他抬頭看到守在床邊的隨從:
“書舟,取杯茶來。”
“是。”
書舟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她用他的隨從辦事,他就用她的。
這似乎很合理。
但短短一個月,他們之間的關系,竟已經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
真的合理嗎?
李承翊總覺得太快了。
但有些時候,身體總會比理智更快一步確認事實。
直到現在,他都還覺得,自己只是將蘇照棠當成無話不談的知己。
當成并肩作戰的同袍。
蘇照棠原來能將陸洲白那種貨色當成夫君,對情感的認知,更加遲鈍。
她將自身所得到的一切,歸結于李承翊本身人好。
而她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
李承翊給了她如此優渥舒心的婚后生活,她自然要報答一二。
再者說,豐寧公主三番五次對她下手,她也早就有了報復的心思。
如今有了機會,豈會有手段的道理。
隔日一早,王騰便帶著一家直接跪在了乾王府邸前,大聲哭喊。
言說一家走投無路,乾王殿下為嫡長,除卻太子之外最為尊貴。
如今太子病重,東宮封鎖,他只能請乾王主持公道。
乾王自然毫無反應,但皇后卻有不同的想法。
這幾天她暗中派人探查太微觀,果真查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不可作為直接證據,但有豐寧公主那句話,足以證明二皇子李嬰有奪嫡之心!
豐寧與李嬰一母同胞。
豐寧犯下大錯,草菅人命,他這個做兄長的也難辭其咎!
李嬰這些年藏得深,除了“體弱短壽”之外,名聲太干凈。
她迫切地想要潑臟水,豐寧的案子就是極好的機會!
因此,無需蘇照棠再做多少引導,吳皇后第二日就讓吳氏派人搜尋苦主。
吳皇后本以為多少要搜上幾日,沒想到這群苦主互相之間都有聯系,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搜集齊了。
當天傍晚,二十三家還活著的苦主在吳氏的幫助下,來到京兆尹。
“我等聯名狀告豐寧公主因妒行兇,毀我等女兒容貌!
狀告豐寧公主仗勢欺人,毀容焚尸,草菅人命,被害者高達二十七天,被滅門者足有三家!
種種罪行,罄竹難書!
還請京兆尹大人,為我等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