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翊聞言,心下哂笑。
父皇,可真是個好父皇。
居然將這個問題,拋給身為親子和親弟弟的他。
莫不是還想讓他再演一場痛哭流涕,替母后和大哥求情?
看著老皇帝異常紅潤的臉色,他忽然不想再演了。
只想早早結(jié)束這一切,回去陪棠兒。
“反賊,當誅。”
他目光平視老皇帝,語調(diào)異常平靜:“不過父皇,他們到底是兒臣血脈相連的親長。”
他低下頭:“兒臣懇請父皇,讓兒臣親手送他們最后一程。”
老皇帝聞言心神大震,直愣愣地看著李承翊。
他從老六言語中,感受到濃烈的恨意。
老六這是要……親手殺了他的母后和長兄!
他恨皇后,恨乾王。
卻獨獨不恨他!
他心中苦澀蔓延,甚至不敢去問李承翊為何不恨他。
他怕那個答案,會讓他死不瞑目。
罷了。
他輕輕擺了擺手:“你……去吧。”
李承翊低頭:“兒臣,告退。”
輪輦轉(zhuǎn)動的聲音響起,漸行漸遠,漸無聲。
老皇帝閉上眼。
自始至終,都未過問李嬰一句。
吱呀——
大門打開,光線照進昏暗的正殿中。
呆坐在地上的李承乾聽到聲音,立刻一個激靈,沖去大門:
“父皇!兒臣知錯了,都是母后逼迫兒……”
李承乾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到轉(zhuǎn)動輪輦進來的李承翊,臉色瞬間扭曲。
“怎么是你?!”
李承翊看也沒看李承乾一眼,抬手揮了揮,身后立刻有兩名內(nèi)侍進來,托盤上各自放著鴆酒與白綾。
內(nèi)侍朝李承乾陰惻惻一笑:“乾王殿下,選一個吧?”
李承乾嚇得腳下一軟,跌坐在地,旋即立刻爬起來,跪倒在輪輦前。
“太子殿下!求你去跟父皇說,我知道錯了!我本無心稱帝,都是母后攛掇,才致我一時糊涂。”
李承翊看著跪在面前,不斷磕頭的大哥,釋然一笑:
“我終于明白,母后為何一直偏心于你。原來你是母后與吳統(tǒng)領(lǐng)私通,生下的野種。”
“我不是!”
李承乾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般跳起來,雙目猩紅:
“我是父皇的嫡長子!母后方才所言,只是為了穩(wěn)住吳統(tǒng)領(lǐng),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李承翊看著他發(fā)瘋,神色平靜:
“看來乾王殿下,是不愿自行以死謝罪了。”
他冷漠地一揮手,內(nèi)侍立刻倒了一杯毒酒上前,門外同時跳出五個內(nèi)侍,直接將李承乾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李承乾看著毒酒接近,恐懼地瞪大雙眼,奮力掙扎,一邊哀求地看向李承翊。
見李承翊不為所動,又將目光投向一直坐在地上,許久都未動彈過的母后。
然而一直對李承乾疼愛有加的吳皇后,卻好似瞎了一般,絲毫沒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唔……唔……咳咳……”
毒酒終究是灌進了喉嚨,李承乾被人制住手腳,只能瘋狂咳嗽,企圖吐出酒水。
可一切都已是無用功。
他很快抽搐起來,雙目圓凸,口角不斷溢出鮮血。
過了沒多久,掙扎的力道漸漸小了下去,而后幾近消失。
內(nèi)侍松開手,李承乾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只一雙眼睛圓瞪,怨恨地望向吳皇后的方向,死不瞑目。
李承翊看也沒看尸體一眼,視線投向吳皇后,輕聲開口:
“母后,到你了。”
吳皇后如夢初醒,抬頭看了一眼李承翊,又看到輪輦旁邊的尸體,神色悲戚起來。
“翊兒,你讓他們都退下去。母后……想跟你最后說兩句話。”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翊兒。
她指望次子動容,卻見李承翊臉色變都沒變一下,仍然冷漠地看著她。
她咬緊下唇,顫抖著低下頭:
“太子殿下,罪妾懇請您,網(wǎng)開一面。”
李承翊這才抬手。
內(nèi)侍們立刻退出大殿,順手還不忘將殿門合上。
隨著“砰”的一聲重響,大殿內(nèi)重新昏暗下來。
吳皇后跌跌撞撞,來到長子身邊,伸出手幫他合上了雙目,隨后拿過托盤上的酒壺,起了身。
“敗了,都敗了,哈哈哈……”
她低笑著,走到李承翊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生出的次子:
“承翊,母后這些年是對你不好。可誰讓你是李元策的兒子?”
李元策,是老皇帝的名諱。
她眼里流露出恨意:
“我恨你父皇,恨他在我快要與養(yǎng)兄定親時選秀,讓吳家強壓著我,入宮當了皇后。
我更恨他寵幸我數(shù)年后,又棄我如敝履,愛上其他人。
而我就因那么短暫的幾年時光,葬送一生,一輩子都要困在這冰冷的后宮里,苦苦熬著!
他不讓我好過,我就你想讓他舒坦!我要將承乾捧上皇位,偷走他最在乎的江山!
可如今,一切都敗了,哈哈哈……”
吳皇后大笑起來,笑了許久,忽然收聲,將毒酒壺伸到李承翊嘴邊
“翊兒,你跟母后一起走吧。”
她看著李承翊,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左右李元策經(jīng)此一劫,也活不了多久了,母后放下了。
你跟我一起走,母后會在地下,重新做你的母親,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李承翊抬頭直視吳皇后片刻,倏然一笑,抬起手,一寸寸將毒酒壺推開。
“吳相慈,你那顆浸透了惡毒的愧疚心,便是丟在地上,狗都不會再看第二眼,孤又豈會稀罕?”
吳皇后聽得臉色扭曲了一下,復又笑起來:
“到底是當了半年太子,翅膀硬了。不過太子,你終究只是別人的擋箭牌,何苦繼續(xù)留在世上?
不如跟母后一起走!”
她說到最后,忽然伸手抓住李承翊的領(lǐng)口,另一只手握緊毒酒壺。
她竟是要將毒酒,強行灌給李承翊喝下去!
這是她生下來的兒子,就該與她一同陪葬。
李承翊纏綿病榻半年,她就不信他還能反抗得了她的力道。
吳皇后帶著毀滅一切的癲狂,加重力氣,將毒酒往下壓。
卻愕然發(fā)現(xiàn),李承翊握住她手腕的右手,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力道驚人。
“你……”
她瞳孔驟縮,不等將話說出口,李承翊就在她震驚的目光中,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