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南邊境,那片曾經被瘟疫菌毯覆蓋,如今卻生機盎然得有些詭異的區域。
一個堪稱世界奇觀的景象,出現了。
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從地平線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
隊伍里,有穿著龍國軍裝的士兵,有奇形怪狀的妖獸,有西裝革履的都市白領,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袈裟,寶相莊嚴的和尚,正一臉肅穆地排著隊。
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件自認為充滿了“故事”的寶貝。
有的人拿著發黃的舊照片,有的人捧著一雙破了洞的舊球鞋,還有個狼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截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
而在隊伍的最前端,那個扎著羊角辮,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小女孩阿蠱,正坐在一個大蘑菇上,晃悠著兩條小腿,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群奇奇怪怪的“客人”。
顧笙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隊伍旁邊走了過去。
他來到阿蠱面前,臉上堆滿了親切的笑容。
“阿蠱小妹妹,我們又見面啦!”
“上次的交易,我非常滿意!你看,我又給你帶來了好多新客戶!”
阿蠱看到顧笙,眼睛一亮,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大熊哥哥!你好呀!”
“嗯嗯!好久沒有這么多人陪我玩了!我好開心!”
“開心就好,開心就好。”顧笙搓著兩只巨大的熊掌,笑得像個拐賣兒童的人販子。
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阿蠱平齊,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
“你看啊,阿蠱妹妹,我給你帶來了這么多生意,讓你這么開心。”
“按照我們生意場上的規矩,我是不是應該有點……提成啊?”
阿蠱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歪著頭,似乎在理解“提成”這個詞。
顧笙一看有戲,立刻循循善誘。
“就是說,以后他們每完成一筆交易,你除了給他們一顆‘開心果’之外,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顆,就當是我的辛苦費了?”
阿蠱想了想,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呀!”
她覺得這個大熊哥哥很有趣,多給他一顆果子,好像也很好玩。
“成交!”
顧笙在心里打了個響指,奸商的本性暴露無遺。
“來!下一位!”他扭頭沖著隊伍吼了一嗓子。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隊伍里擠了出來,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傻呵呵的笑容,一路小跑到了阿蠱面前。
“我我我!到我了!”
年輕人叫王富貴,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東西,那是一個創可貼,上面還帶著一點點已經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顧笙捂住了額頭,感覺自己的熊臉上三條黑線都快具現化了。
你妹的,什么玩意兒都往外掏啊!
只聽王富貴用一種夢囈般的,充滿了幸福感的語氣,對著阿蠱炫耀道。
“嘿嘿嘿……小妹妹你看!這是我的女神,親手!親手給我貼上的!”
“就前天,我在公司樓下等她,想送她回家,結果不小心被電動車蹭了一下,胳膊劃破了。”
“她看到了!她居然看到了!她還皺著眉頭說我‘怎么這么不小心’!她關心我!她心里有我!”
“然后,她就從包里拿出了這個創可貼,撕開,輕輕地,貼在了我的傷口上……嘿嘿嘿……”
王富貴說著,又陷入了那種傻呵呵的癡笑中,仿佛在回味當時那銷魂的觸感。
“她的手指好軟,好香……她貼的時候,還對我笑了!她一定是被我的執著打動了!她一定是喜歡我的!”
顧笙在旁邊聽得熊軀一震,差點沒忍住一巴掌把他拍進地里。
大哥!醒醒啊!
人家那是客氣!是禮貌!是怕你死在公司門口影響公司風水啊!
這都看不出來嗎?
你這舔得,連包漿都快出來了吧!
然而,阿蠱卻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她接過那個創可貼,放在鼻子前,輕輕地嗅了嗅。
然后,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嗯……真是一段……溫暖的故事呢。”
說完,她從身后那個看不見底的籃子里,拿出了一顆鮮紅的,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狀果實,遞給了王富貴。
王富貴如獲至寶,雙手顫抖地接過,激動得都快哭了。
“謝謝!謝謝!我終于換到了!”
緊接著,阿蠱又拿出了一顆,遞給了旁邊的顧笙。
“大熊哥哥,這是你的!”
顧笙接過那顆“開心果”,心里五味雜陳。
牛逼。
舔狗的快樂,我們凡人果然把握不住。
這種單方面的自我感動,居然也能被判定為“溫暖的故事”?
這估值體系,簡直離譜!
然而,就在顧笙準備把這顆“提成”收起來的時候,異變突生!
只見那個剛剛還一臉幸福癡迷的王富貴,在拿到“開心果”之后,并沒有立刻吃掉,而是愣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傻笑,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眼神中的癡迷,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與……迷茫。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創可貼。
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然后,他用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幾分自我懷疑的語氣,喃喃自語。
“我……剛才在說什么?”
“女神?她……算什么女神?”
“不就是長得白一點,會化個妝,懂得怎么吊著男人給她花錢嗎?”
“她關心我?她要是真關心我,會一邊收著我的禮物,一邊跟那個富二代在朋友圈里秀恩愛?”
“她對我笑?她對公司的保安都笑得比對我甜!”
“我……我他媽就是個傻逼啊!”
王富貴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清醒,最后,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什么狗屁女神!一般貨色!卸了妝還沒我們村的翠花好看呢!”
“老子不舔了!”
說完,他把手里的創可貼,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往地上一丟,然后昂首挺胸,頭也不回地,走回了隊伍的末尾,那背影,充滿了大徹大悟后的決絕與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