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下課鈴聲響起,本節(jié)課圓滿結(jié)束。
所謂的下課鈴聲,其實就是鐵棍子敲擊一段飛機廢棄炮管子的聲音。
物資條件困乏的年代,各種學(xué)校只能因地制宜——
比如,有些學(xué)校選擇一段廢棄鐵軌,用鐵杵敲擊。
比如,有些學(xué)校干脆掛一口廢棄大鐵鍋,用鐵鍬敲。
又比如,鳳凰島基地的中小學(xué)以及夜校,基本都是飛機廢棄炮筒拿來二次利用。
上課鈴聲的規(guī)律是敲一下:咚、咚、咚!
下課鈴聲的規(guī)律是敲兩聲:咚咚、咚咚、咚咚!
緊急集合則是一頓急促亂敲:咚咚咚咚咚……
下課鈴聲一響,同學(xué)們趕緊出門上廁所,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
“哎,老張,剛才聽懂沒?”
“沒懂,秦團長講太快了,感覺沒怎么講透。”
“咱們底子太薄,秦團長又是大博士,聽不懂只能怪咱自己。”
“誰說不是呢……”
男廁里面大家的竊竊私語沒敢讓秦南城聽到。
但是,一墻之隔的女廁里,林熹微湊巧在解手,都聽到了。
回到教室。
林熹微見秦南城還在黑板跟前努力畫地效飛行器的原理圖,禁不住有點心疼:
[他在竭盡全力教大家,可惜,很多人底子太差就跟聽天書一般。]
秦南城似乎感覺到了林熹微的靠近,回頭,淺笑:
“感覺我講得難不難?”
“不難。”林熹微搖搖頭。
秦南城心里那叫一個暗爽,眼神愈發(fā)柔和。
林熹微靠近他,盡量照顧自家男人自尊心:
“對我來說不難,對于他們底子比較弱的同學(xué)……估計有點夠嗆。”
秦南城不笑了,眉頭逐漸皺起來,顯得他多管閑事一樣。
林熹微斟酌了一下,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拐彎說話:
“這種掃盲班的簡單教學(xué),你其實……不必親自參與,如果我想攀登科學(xué)高峰,那我近水樓臺先得月,找你上私教課不就好了?”
簡言之,你不必為了我特地來授課。
秦南城稍稍一思索,懂了林熹微的意思:
“嗯,好,都聽你的。”
……
周一夜校第二節(jié)課,是射擊。
巧得很,景雅嬌也來了。
第一節(jié)課的男學(xué)員基本都散了,不參加射擊課,他們不是軍人就是民兵,槍法早已爐火純青。
射擊課主要是一些軍屬女眷來參加培訓(xùn),學(xué)習(xí)自衛(wèi)技能。
在鳳凰島這座軍事要塞上,全民皆兵!
別說女人老人了,小孩子都是兒童團的骨干力量,要求簡單粗暴,身高高過56式半自動步槍,那就得練槍。
這個年代,我們有一句振聾發(fā)聵的口號:
【四億人民四億兵,萬里江山萬里營,一寸山河一寸血!】
武德充沛,說的就是當年的我們。
本節(jié)課的老師是巴圖魯:
“鑒于咱們今晚有新學(xué)員加入,我就不教新技能了,復(fù)習(xí)一下槍械原理,以及槍械組裝與拆解。”
林熹微秒懂,這位大兄弟在遷就她呢!
景雅嬌不樂意了,看一眼林熹微,陰陽怪氣道:
“哎呦,巴老師這是想照顧誰的學(xué)習(xí)進度呢?”
林熹微垂眸抿了抿唇,狗東西,又在陰陽姑奶奶。
巴圖魯面色一尷尬,蒲扇一般的大掌摸摸頭,訕笑解釋:
“階段性復(fù)習(xí)功課嘛,大家槍械拆解許久沒集中練習(xí)了,這節(jié)課帶著大家溫故知新。”
玩過槍的都知道,學(xué)習(xí)射擊的第一步,就是了解你使用的槍械。
了解以后,就得熟練掌握槍械組裝與拆解,這是必修課。
景雅嬌輕嗤一聲,大白眼翻死人,再次陰陽怪氣:
“有些人吶,仗著男人的身份地位,在課堂上都能享受特權(quán)待遇,呵呵呵,‘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一看就是沒學(xué)習(xí)到位,可真給我們這些軍屬丟臉!”
有了景雅嬌開頭,其他擁躉也七嘴八舌嚷嚷起來,反正秦南城這會子沒在現(xiàn)場,反正巴圖魯不會得罪她們一群人:
“就是呀!憑啥照顧新學(xué)員的進度,她可以私底下用用功嘛。”
“按理說,新學(xué)員入學(xué)前得自己提前預(yù)習(xí)吧?憑啥要我們遷就她的進度!”
“對撒對撒,我們也有學(xué)習(xí)進度,不趕上去,后面課業(yè)咋個推進?”
“新社會了,講究人人平等,隊伍里的特權(quán)階級要不得,那是要被推翻哩資產(chǎn)階級做派。”
景雅嬌見這么多擁躉都聲援自己,愈發(fā)來了勁兒:
“我當初沒跟上進度,巴老師可不是這樣的啊,您說了,課堂上老師只是授課人,苦功夫都得下在課后,杜絕占用課堂時間特殊照顧某個人。”
七嘴八舌一頓戳,巴圖魯有些騎虎難下。
……
林熹微一看這些人的架勢,就曉得是景雅嬌提前打點好的擁躉。
景雅嬌占據(jù)物資倉庫保管員這一肥差,上趕著巴結(jié)她的人海了去了。
一群女人在景雅嬌的蠱惑下,認為秦南城堂堂一個大團長,不會跟她們婦道人家計較什么,就在這種地方耍手段。
她們不為別的,只為了從景雅嬌手里偷偷摸摸多領(lǐng)幾顆雞蛋。
40年后,仍然是這一批人,還是會為了領(lǐng)取超市的免費雞蛋,高峰期跟上班族搶公交搶地鐵。
林熹微心想,說一千、道一萬,不如用真材實料進行展示。
她向前一步走,板板正正站直身體,聲音格外洪亮:
“報告!巴老師,我對槍械原理略通一二,您可以現(xiàn)場考核。”
林熹微何止是略通一二,只要材料足夠,她都能手搓一把槍!
南下隨軍前,林熹微的空間里可是打包帶了不少熱武器,那些都是她跟隨師傅親手搓的槍械。
巴圖魯還想保護一下林熹微,畢竟,秦南城剛才離開前專門叮囑了,不能讓林熹微吃虧,一定要照顧好她。
“林同志,這可是半自動步槍,不是小玩具鬧著玩那種,你別逞強。”
“報告!我可以!”林熹微不遑多讓,徑直走向武器桌。
“哎,你……”巴圖魯攔都攔不住。
景雅嬌眼里噙著瞧好戲的興奮,臉上的鄙夷不加掩飾:
“哎呦,我說林熹微,我們幾個又不是在說你,急著證明什么呀!”
她表嫂萬金枝順嘴就接話:“說我呢、說我呢,林同志,你別誤會,也別往心里去,不是說你哦。”
她們幾個嘻嘻哈哈笑起來,眼神亂飛,表情得意。
喜歡拉幫結(jié)派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把小團體搞起來。
小時候孤立玩伴,長大點霸凌同學(xué),工作了職場欺凌同事,跳個廣場舞都能因為團伙不同撕比扯頭花。
狗改不了吃屎,拉幫結(jié)派的人到死改不了團伙作案。
……
林熹微就當她們在放屁!
“報告!這是一把56式半自動步槍,是我們在五六年仿制蘇國SKS半自動步槍制造的武器。”
林熹微秉承[他強由他強,清風(fēng)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精神,自顧自完成基礎(chǔ)知識匯報:
“該槍具有重量較輕、射擊精度好、機構(gòu)動作可靠等優(yōu)點,與56式輕機槍、56式自動步槍統(tǒng)稱56式槍族。”
話音剛落,巴圖魯趕緊鼓掌:“好!講得很清楚嘛,林同志一看就是提前預(yù)習(xí)過功課,知識儲備非常扎實。”
之前說過讓林熹微怎么不提前預(yù)習(xí)的女人,正是景雅嬌的表嫂萬金枝。
聽到巴圖魯這么說,萬金枝臉上掛不住,冷笑,給自己找面子:
“呦吼,巴老師咋知道林同志提前預(yù)習(xí)過?會背誦一點基礎(chǔ)知識,就能讓您如此夸贊?也不見您平時夸贊夸贊我們呦!”
口舌是非,注定是今晚的主題。
其他婦女跟著萬金枝一起吵嚷起來,嘰嘰喳喳,吵得巴圖魯腦殼嗡嗡響。
巴圖魯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到這群女人對林熹微的惡意了。
他看了看景雅嬌,大概也明白咋回事了。
林熹微超大聲報告:“報告!準備完畢,可以計時!”
巴圖魯看林熹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里大概也有了點數(shù),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氣:
“都別嚷嚷了!安靜!安靜……”
把一群婦女喊得安靜下來,巴圖魯這才取出秒表,握在手里,口哨叼著:
“預(yù)備!開始——”
隨著巴圖魯一聲令下,林熹微手速飛快拆卸桌上的56半。
但見那雙纖細白嫩的玉手,在熱武器56半上面翩躚飛舞,速度那叫一個快!
巴圖魯是裁判,都被林熹微的手速給震驚到了。
在他的職業(yè)生涯里,拆解槍械最快的人,非自己那異父異母的妹妹李北雁莫屬。
今天,巴圖魯看到了林熹微拆解56半,他哩個額吉呀,怎一個快字了得!
這哪里是軍屬的業(yè)余手速?根本就是職業(yè)作戰(zhàn)人員的速度!
景雅嬌也變了臉,林熹微的速度簡直肉眼可見比她快至少一倍!
萬金枝偷偷摸摸靠過來,壓低嗓音說道:
“嬌嬌,林熹微好像真的挺強,不像是那種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景雅嬌最討厭聽到這種話,哪怕是真話:
“閉嘴!少給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
景雅嬌話音剛來,巴圖魯?shù)纳诼曧懫穑?/p>
“啾!——”
秒表被他按停,激動的巴圖魯舌頭都快打結(jié)了:
“哇!21秒!用時僅僅21秒!本屆軍屬里面,林同志拆裝56半速度最快,破紀錄了、破紀錄了!哈哈哈!”
……
“不可能!”萬金枝率先出列,來到巴圖魯跟前看秒表。
“吶,你看,是21秒,沒錯!”巴圖魯大大方方給她看。
萬金枝被狠狠一噎,心虛眨眼睛:“運氣好罷了,有本事再來一遍!”
這是剛才景雅嬌讓她起跳時說的話,反正就是埋汰林熹微。
本屆軍屬里面,拆卸56半速度最快的是景雅嬌,紀錄保持著58秒。
林熹微不僅打了景雅嬌的臉,還把紀錄給破了個徹徹底底!
21秒,58秒,這可是天壤之別!
林熹微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技驚四座!
就連來射擊場打靶的女飛們,都被這個槍械拆卸速度驚到了。
李北雁帶著隊員們,溜溜達達靠近,準備看看真假。
林熹微笑瞇瞇沖著景雅嬌等人凡爾賽:
“21秒罷了,是我最近幾年最慢的速度了,南下以后,我就疏于訓(xùn)練,剛上手不適應(yīng),讓大家見笑了。”
既然要裝比,索性一裝到底!(▼へ▼メ)!!!
此話一出口,萬金枝率先炸了:“林熹微!不吹牛你會死呀!”
景雅嬌也急不可耐跳了出來:“呵呵,吹牛誰不會吹?林熹微,風(fēng)大可是會閃了舌頭哦~”
她恨死林熹微這副牛批轟轟的死模樣了!
景雅嬌恨不能沖上去撕爛林熹微的臉:
[讓你嘚瑟!讓你炫耀!!讓你不可一世!!!]
另外一名擁躉梁桂花也站出來聲援:“既然林同志本事了得,那就再來一遍嘛,也讓我們大家伙開開眼界。”
挖坑給林熹微跳,梁桂花挺專業(yè)。
“來就來!”林熹微大大方方再次站在桌子前,牛皮都吹出去了,沒道理藏著掖著:
“巴老師,我準備好了,可以計時。”
“慢著!”景雅嬌微微一笑,走到巴圖魯跟前:
“我來掐秒表,巴老師吹哨子。”
她不僅自己站了出來,還拉著一群婦女當墊背,妄圖搞“法不責(zé)眾”那一套:
“姐妹們,我代表你們當裁判,公公道道記錄林同志的偉大壯舉,行不行的呀?”
誰敢說不行么?一群拿人雞蛋手短的婦女,只能稀稀拉拉回應(yīng)可以。
她們現(xiàn)在被景雅嬌架在火上烤,明知道這把要得罪林熹微,卻不得不繼續(xù)鋌而走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以來,前赴后繼的人為了領(lǐng)雞蛋因小失大。
她們一群人,只能賭一把,賭秦南城這種大人物,不會跟她們一群婦女一般見識。
景雅嬌想從巴圖魯手中搶過秒表,但聽——
“邊兒去!讓我來!”
李北雁大踏步上前,背后跟著另外四名女飛,均是雙手環(huán)胸表情嚴肅,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一群人五人六的狗幾把玩意兒,呵呵呵!”
李北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擺明了一群人欺負林熹微一個,景雅嬌就是那個團伙頭目。
李北雁跟秦南城那回事并不影響她的是非觀,況且,林熹微又不壞,李北雁對她印象還挺好。
“哥,秒表給我,裁判這個活兒,我最擅長。”
李北雁一把搶過秒表,瞪一眼景雅嬌:
“瞅啥瞅?林熹微拆解完畢,就輪到你了,下去準備準備吧!”
景雅嬌怎么可能贏得了林熹微?她急了:“我不搞!”
“憑啥你不搞?”李北雁女霸王一枚,丹鳳眼殺氣騰騰一瞪,霸氣外露:
“你帶著一群人對林熹微發(fā)起了挑戰(zhàn),人家在這里吭哧吭哧證明自己的速度,你憑啥不能出戰(zhàn)?敢發(fā)起挑戰(zhàn),就得敢迎戰(zhàn),不然,你算啥?小人嗎?!”
耿直如李北雁,誰也不怕,本基地哪怕是秦南城、賀大光,虎妞李北雁都能指著鼻子怒懟。
惹急了,李北雁就沖上去揮拳頭,秦南城就挨過。
景雅嬌在李北雁的眼里,又算個什么東西?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