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父親的尸骨,在張隊長家里,今天聚餐,兄弟們賞個臉入座?”
看著面前一副領導范的趙家老二,喚醒了宋鐵前世那當一線警察的記憶。
大大小小算個官,得客氣,指不定以后指望得上些什么呢?
“也沒什么好東西,昨夜上山打的老虎,肉還多著呢?!?/p>
宋鐵這話,有些凡爾賽了。
本來身后那幾人,是對農家席沒興趣的,但是一聽有老虎肉,眼神不自主地掃了過去,看見墻上那虎皮,忍不住搓手。
趙尋尊無奈,擺擺手示意他們自便。
“哥!”趙家老三興奮地撲了過來,抱住趙尋尊的腿,炫耀他的虎牙項鏈。
趙尋尊平時在外,多多少少也聽說過自己弟弟在村子里的混賬事。
加上趙尋尊沒有發跡之前,這沒人看顧的孤兒沒少被欺負。
自從趙尋尊當了鎮長書記,趙老三有了倚仗,沒少欺負回去。
甚至有些過分。
但是自己平日忙得頭不顧腚,實在無暇分心管教他。
聽說村里來了兩個老師,希望能給這個弟弟教好些吧。
看見弟弟揚起來的項鏈,他總是下意識覺得,這是他搶來的。
“仨兒,你又撒潑拿人東西了?”
趙老三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平時那幫人怎么說他都無所謂,但是親哥的誤會那是天大的委屈。
“我沒有!”
趙家老三眼看就要哭了。
“不是,這是我給小英雄的報酬,他答應我以后保護其他小朋友,我才給他的,你們說是吧?”
身后那群纏著張學富的小孩,為了表現,不約而同地回頭答應。
“是的!”
“好了,趙三哥,要是我被欺負了,還得請您幫忙呢,快玩去吧,我跟你哥還有事。”
宋鐵一拍趙老三后腦勺,這調皮的孩子抬頭望著趙尋尊,趙尋尊笑著點點頭。
“鐵子!你真義氣!要真有事,我趙三哥肯定幫忙!兩排骨插刀!”
“兩肋插刀,小英雄,明天到學校上課吧!”
趙尋尊寵溺地推了推弟弟讓他出去。
畢竟自家老爹的尸骨,怎么也不應該讓小孩看見,那得是多大的陰影。
“謝謝啊,照顧我弟。”
以前聽說宋鐵跟宋青山是村里的兩個瘤子,如今看上去,似乎是傳言有所偏頗。
一根虎牙,收買了自己弟弟踏上正途,也變相讓其他孩子認可依賴這破皮老弟。
這人情世故,不像個十九歲的青年。
“哪兒的話,咱都一樣,沒爹沒娘的,哪能看著小孩遭那罪。”
宋鐵隨口一說,說道了趙尋尊的心坎上。
沒爹沒娘的孩子,很容易陷到霸凌被霸凌的泥淖里,越陷越深。
那時候,他多希望能有一雙手能拉自己一把,最后趙尋尊還是靠自己起來了。
如今弟弟有人肯拉一把,自然讓他喜不自勝。
“給,這是你的?!彼舞F從手里的兩顆大虎牙里,挑出一顆,放在趙尋尊手里,“你們兄弟兩一人一顆。“
望著手里被煮洗得鮮亮的虎牙,本來還想端個領導架子的趙尋尊,繃著的臉咧嘴一笑,破了功。
“那我要罩著你不?”
“你看著辦,走吧,張隊長,去取趙老叔的尸骨,讓家里人安葬?!?/p>
宋鐵回頭招呼一聲。
本來苦于被孩子圍困,鎮張書記來了都無法接待的張學富,如蒙大赦。
“這虎牙我先留著,等學校開學了,誰成績第一就給誰!”
他逃跑一般沖到趙尋尊面前,熱情地握手:“趙書記,您這么快就來了,我還以為得明日呢!”
“家父數年沒有下落,今天回家,我怎么說也不能耽擱?!?/p>
“那是那是!跟我來吧!老趙的身子在我家呢?!?/p>
張學富熱情地領著趙尋尊回自家去,宋鐵則是拎著三包肉跟著。
何家父女各一份。
雖然另一個女人不討喜,但也得算上他的。
至于他知不知足,就無所謂了。
前世也不是沒有見過這種,貪得無厭得理所當然的主。
“快請進,坐會兒?”
鎮長書記,還是大學生,兩個光環足以把生產隊隊長的眼睛晃瞎。
“就不坐了,等下還得去村頭的紙扎店張羅老爹的喪事?!?/p>
趙尋尊不想浪費太多時間,畢竟還有政務工作在身。
“那.....您端好吧?!?/p>
張學富把一個潔白干凈的布包,恭恭敬敬地放在趙尋尊手上。
趙尋尊這么多年來,想象過自己再次見到父親的反應。
可能是憤恨,恨他執意上山,拋下兩兄弟。
可能是悲傷,當年背著他曬獸皮、教他打槍,在學校的窗戶外,給他偷偷遞水煮鴨蛋的健壯男人,一轉眼,就剩下幾斤重。
可能是欣喜,欣喜這失了音信的男人,終于還是回家了。
但他打開包裹,看了看那熟悉又陌生的尸骸,他腦子里的所有思緒都空了。
只是怔怔地端詳。
末了,才顫抖著嘴唇,把父親的遺骸慢慢地放在地上,俯首一拜。
“爹,回家了。”
他端起布包,正要往外走,想起來沒有正式道謝,轉身緊緊握住宋鐵的手。
“兄弟,多得有你,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出聲。”
“老趙叔以前也幫過我們兄妹不少,不必掛懷?!?/p>
宋鐵輕輕拍了拍這男人的手。
他不能理解趙尋尊因老爹死了而產生的悲傷。
自家老爹要是豎著回來就攆出去,哼著回來就扔出去。
但他也知道,不是所有老爹都像他親爹那么混賬。
老趙叔沒少幫過宋芳場子,以恩報恩,恩情長久。
望著趙尋尊遠去,張學富拍了拍宋鐵的肩膀。
如今這宋鐵,已經不是那每日偷雞摸狗渾渾噩噩的村溜子了。
說不準哪一天,這青年的能量比自己還大。
高曉青推開門,撞上了已經失了魂的趙尋尊。
“不長眼?。 ?/p>
她剛叫罵出聲,抬頭看見一張清俊的臉。
似乎在哪里見過?
她正出神之際,趙尋尊頭也不回地走了,似乎是當這身材姣好的女青年不存在一般。
高曉青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把她當空氣。
“喂!”
高曉青正要上前拉扯,張學富用煙斗扣了幾下門框,讓她停手:“不是去布置宿舍了么,曉青妹子?!?/p>
“你那破宿舍,連床墊都沒有,我才躺了一個多小時渾身酸疼。”
女人撇著嘴抱怨,卻看見宋鐵拎著的老虎肉,想起來這小子開宴居然沒算上她,心頭的火更大了。
“宋鐵,我怎么說也是幫了你大忙,你才有機會把老虎宰了,開席居然不叫我,說得過去么?”
宋鐵臉色一黑,把一包肉甩給她。
“就這點?怎么著老虎我也有一半!”
“這老虎,我也不是非得殺,這是你的,要更多你可以花錢買?!?/p>
高曉青一跺腳,看向張學富:“張隊長,你今天得幫我要個說法!”
看著她不依不饒的模樣,張學富心里對這姑娘的為人,也大概有了個譜。
從老虎嘴下撿了一條命,還要跟救命恩人無理取鬧。
這種人給再多的臉,都捂不熱的。
何況現在宋鐵不僅能收拾老虎,還跟鎮長書記攀上了交情。
兩相比較,不難做出合理的選擇。
“既然老虎是宋鐵打死的,怎么分配是他的事,我一個小隊長,擺不起這個譜?!?/p>
張學富瞇著眼,嘬幾口煙斗,噗噗吐著煙圈。
“你!”
“你們給我等著!”
高曉青氣呼呼地走了。
“這姑娘,以后村里可太平不了咯。”
宋建業家的婆娘攪弄事兒的本事本來就不小,現在還來個年輕版的。
臥龍鳳雛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