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富就要起身,卻被關大夫摁住,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接你們的老鄉,還得一會兒才到,先吃著,不著急。”
關大夫掛上營業微笑,起身走到祖師爺神龕前,扒下來三炷香,點著之后恭恭敬敬地把火搖滅,然后鞠躬舉香過頂,插進香爐。
然后跪在地上,叩拜三下,拿起茭杯,低聲默念著什么,往地上一扔,兩杯平面朝上,笑杯。
一連三次,都是笑杯。
關大夫起身,臉上笑容依舊,走向一頭霧水的龍哥。
“你剛剛干嘛呢?你們搞中醫的都挺迷信。”
“也算不上迷信吧,有些事請示過祖師爺,那就可以做得問心無愧了。”
龍哥只覺得這人神神道道的,對關大夫問的什么也毫不關心。
關大夫把他攙扶起來,讓他一跳一跳地跟著進病房,龍哥跳得傷腿生疼,看見墻角立著一付擔架,就要汗外頭的兩個小弟進來把他抬進去。
“用不著,等過了半個小時,你想再起來就很難咯。”
“為啥。”
“傷筋動骨一百天,硬傷哪有不落殘,你得靜養了。”
把龍哥往床上一放,關大夫就坐下,拿出張紙,在上頭筆走龍蛇地畫了一些道士鬼畫符一樣的字,喊了一聲閨女,關敏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廚房,皺了皺眉,然后同情地看了一眼龍哥。
龍哥沒有察覺不對,反而讓那個清秀文氣的小美女同情,他覺得受傷也不全是壞事。
“爸,真要抓這個方子?這勁頭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關敏低聲問道,關大夫還沒開口,龍哥就敏銳地聽到了。
哪個男人能容忍一個漂亮的女性,懷疑自己不行?
他一拍床板:“怎么不行,照勁大的使,我今天就讓小閨女看看,什么叫爺們兒!”
既然病人同意了,那關敏也就不多嘴,把處方拿給龍哥,并且遞了筆過去。
“干嘛?”龍哥不解。
“不好意思,拿錯了。”關敏把黑色的圓珠筆拿回,換了支紅的,“名字會寫不,簽一下,我好去抓藥。”
“會,跟表侄子學過寫自己的名字,你們診所以前也沒這流程啊。”
龍哥撓撓頭,劃拉幾筆,寫出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這手續通常只給少數人辦。”關敏笑著哄他,但也并非假話。
只有那些極有可能會給診所鬧事兒的人,才需要簽字免責。
腦子不會多想的單純龍哥,自然是不知道這里頭的門道,一聽少數人待遇,那不是貴賓?瞬間喜笑顏開。
“關大夫,還是你有眼力見,咱表侄子和表哥,那都是警局里的人…”
關大夫也沒多聽兩句,在病房的柜子里翻騰,找到一把鋸子,臉上那和煦的笑容,在鋸片的反光之下顯得有些陰森,看得龍哥腚眼一緊。
“你想干什么?!”
“給你治療啊,嘿嘿。”這聲嘿嘿里面,既有幾分陰濕,又有些許期待。
“別別別,我先去別的地方看看。”
龍哥掙扎著要起身,卻被一雙滑嫩的小手摁住:“瞎折騰什么,給你鋸木板當夾板固定,一驚一乍,這五大三粗的咋膽子這么小?”
關敏撩了撩辮子,露出雪白的脖頸,看得龍哥直晃神,剛剛那彌漫心頭的寒意,瞬間被腿上傳來的溫暖驅散。
這就是當代知識女性的魅力?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兒,不得把其他人羨慕死?
關敏面無表情地用剪刀把龍哥褲腿剪開,讓他心疼得嗷嗷直叫喚。
“哎喲,這褲子好幾塊錢呢!”
“你放心吧,你這個冬天估計都用不著出去,不穿都沒事兒。”
在醫學院見多識廣的關敏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些想笑。
關大夫鋸了幾塊木板,扔在床邊,開始扯石膏繃帶。
“閨女,你去熬藥,然后趁熱端進來。”
龍哥躺在床上百無聊賴,有點依依不舍地看著漂亮閨女走出視線。
看到這情況的關大夫,眼中隱藏的兇光又凜冽了幾分。
這算什么貨色,也敢覬覦自己閨女?
“關大夫,我最快多久能好?”
“三個月吧,我給你開的藥能加速你的恢復。”
關大夫摸了摸骨頭的走向,確定好骨折的位置,開始把骨頭復位,這疼痛讓龍哥嗷嗷叫喚。
“你輕點!疼死我了!”
“這骨頭得挪回原位再打石膏,不容易有后遺癥。”
關大夫耐心解釋道,其實要是彭東這種情況,多少是可以給病人來點寧神藥的,但是關大夫并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聽見大夫這么說,龍哥再囂張跋扈,也只能閉嘴,現在自己身子在別人手里,要是一個行差踏錯,招惹別人落下殘疾,可就難受了。
瘸子找婆娘都不好找的。
興許是太疼,或者今天過于折騰勞累,打好石膏后不知不覺,龍哥竟然睡著了。
“龍先生,喝藥了。”
龍哥睜眼,看見一張俊俏的小臉,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喉嚨有些不舒服,顯然是不喜歡那藥的味道。
“啥藥這是?”
“幫助你快點康復的藥。”關敏臉不紅心不跳,淡淡地回答。
龍哥當然不會懷疑這做大夫的漂亮閨女會害自己,拿過勺子喝了一口,那酸甜苦辣咸五味雜陳、又香又臭的黑色汁水,讓他干嘔了幾下。
“你別品,捏著鼻子灌下去就行。”
龍哥皺了皺眉,仰頭把藥灌進了喉嚨。
奇怪的是,喝下去幾分鐘之后他感覺身體暖暖的,軟軟的,十分舒坦。
也十分地不想動。
四肢和眼皮都像是灌鉛一樣沉重,意識卻又十分清醒。
“這是啥呀…”
他有氣無力地問。
“寧神藥,我爸怕你瞎折騰影響恢復,特地給你開的。”
“下次…我不喝了…”
這招惹了不少人的惡霸頭子,要是動不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他心里多少知道關大夫拜祖師爺是干嘛了。
“這王八犢子,算計我…”
但是事情顯然沒有龍哥想得這么簡單,關大夫出去之后,又配了一付藥包,遞給兩個小弟。
“這藥挺好,就是勁大,喝了讓人犯困,一付一次,喝完了找我要。”
這方子能讓人鎮靜,但要是讓人用邪道上去,后果也是不堪設想,所以一次就給一付。
他也知道這倆小弟,也是被揍怕了,主動當的倀鬼,心里頭有怨,這龍哥要是不好動彈,這倆小弟不做點啥,他是不信的。
小弟們歡快干脆地答應了,然后相視一笑。
當然這點事兒還不至于京東祖師爺,也不足以讓他和張學富兩夫妻出氣。
他到屋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劉,那經常來找茬的龍哥腿斷了,還用了安神藥,你通知一下其他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