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局長,我家孩子還是個學生,你看這人這么對他,是不是犯法???”
張志遠的媽,周鈴扯著肖局長嚎啕大哭,搞得已經年近半百的警局領導人非常尷尬。
“這位同志,張志遠同學在我們學校風平還是挺好的,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您先把人放開,我們不追究您的過錯?!?/p>
周老師推了推臉上的小圓眼睛,語氣雖然客氣,但是目光里盡是威脅和不屑。
這些山間地頭混吃等死,對國家發展毫無作用的泥腿子,要不是聽說自己外甥在這兒,他都不稀罕過來。
“您兩位跟他是什么關系,他平時在你們眼里是什么樣的人,對我來說不重要,我這邊只是抓到一個入室偷竊的賊,然后報警?!?/p>
“至于怎么處理,我聽警察的?!?/p>
宋鐵坐在門口,張八條肖九萬則是攔在門口,不讓周家兩個來找事兒的長輩接近。
“你這人怎么說話的,我們家志遠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周玲眼睛一豎,指著宋鐵叫罵。
“你個沒娘養的,是不是把我家志遠打了?!”
宋鐵微微一笑,說:“我聽警察的。”
“你還把人捆起來,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我聽警察的。”
“我C...肖九萬顯然是被激怒了,正要爆粗口,但是被宋鐵攔住了。
本來一臉期待的周玲,突然失望。
這女人也并非什么喜歡被罵的字母圈玩家,而是在等著宋鐵幾人叫罵,讓自己積累道德資本。
因為宋鐵看見周老師手里拿著一個小方塊。
這個年頭見過那東西的人不多,但是宋鐵認出來是便攜式小型錄音機,用CD作為介質。
現在CD技術還沒在國內普及,能弄到這東西,周家是有點市實力的。
剛剛要是見識短淺一些,宋鐵幾人就要著了他們的道了。
這一旦被錄音,他們就有了宋鐵幾人非法拘禁的輔助證據。
記得后世也有個馬路上逆行的小仙女,撞到了人,惡人先告狀,拿出手機錄像,企圖用“你撞到了人為什么不道歉”“你是故意的吧”,等等信口胡謅企圖讓對方掉進自證陷阱,但那大哥完全不吃那套,只一個勁說“我聽交警的”,才沒被小仙女拿到可以網暴的證據。
都說越通文墨,越會惹禍。
有德無才,碌碌一生;有才無德,為禍一方。
說的就是這種人。
“你是不是不會說別的話了。”
女人被宋鐵復讀機一樣的回應給逼得有點崩潰。
她想不到,以前百試百靈的法子,今天怎么就不管用了。
可惜面對一個有快六十年生活經驗的男人,她還是稚嫩了些。
眼看自己老姐吃癟,周老師就把她拉到了身后。
“別添亂。”他也十分不爽自己老姐的性子,而且做事歇斯底里一點體面都沒有。
周玲氣不過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這位小同志,您看能不能先把人放了,看你們倆也差不多大,這事兒傳出去,那孩子總歸是沒面子,子,這次就算不打不相識,正好做朋友不是?!?/p>
肖明軍想要摻和,但自己老爸拉住。
“讓當事人先自己協商,這些事兒咱往上湊就是自找麻煩,到時候兩頭得罪。”
肖局長從業幾十年,可太清楚這些門道了。
作為第三方,無論有意無意,都會拉偏架,而且也說不準哪句話會把兩邊都惹毛了。
現在只是報警,不算報案,偷東西這種事兒,只要失主不計較,就沒二兩重。
只要報案人放棄或者堅持,警方照章辦事,最差的也不過是得罪犯罪那一邊,這樣子自己占理,哪怕說破天去,也挑不到警方的毛病。
宋鐵活的年頭不比肖局長短,由于前世經歷特殊,接觸過的警察多如牛毛,無論哪個年代,這些能進公家的都是老油子。
但他們起碼絕大部分是站在受害者這邊的。
哪個行業都有敗類,但肖家父子,從宋鐵的接觸來說,絕對不是壞人。
“你是讀書人?”
宋鐵笑著掃視一眼。
聽見讀書人三個字,周老師挺了挺身子。
在這個文盲遍地的時代,讀書人配得上泥腿子該看一眼,只有讀書人才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作為大學畢業回鄉教書的周老師,身上的光環要不是他低調收斂,他都怕把宋鐵晃瞎。
“不才,只是大學畢業而已?!?/p>
周老師嘴上謙虛,但是頭已經高傲地揚了起來,說話也是居高臨下的。
“那您應該學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宋鐵的話一出口,周老師的臉就黑了。
對方既拒絕了“交朋友”的提案,也暗戳戳罵了張志遠,更是罵了自己,甚至連帶學校到家里罵了一遍。
不對,怎么就認同對方的說法了呢,自己外甥雖然會犯錯,但絕對是好孩子!
“您是在無中生有,憑空捏造!滿口胡言!”
周老師被攻擊到了薄弱處,開始語無倫次。
“志遠在學校的時候,可都是助人為樂熱愛學習,他變成這樣一定是有人教唆!”
周老師給被捆在地上的張志遠遞話,聰明機靈的他自然一點就通。
“對,都是旁邊的坤哥要挾我的,要是我不聽話做事,他就會打我?!?/p>
宋鐵可是驚呆了,雖然坤哥罪有應得但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自己隊友,也算是讓人開了眼。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放屁!”
一直沉默認栽的坤哥激動地跳了起來。
自己手上不干凈,但也不能讓人白白往里倒屎。
“去逮狼是不是你出的主意?抬價勒索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來這里摸東西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不是!”張志遠斬釘截鐵,把坤哥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還能這么睜眼說瞎話的?
學校的老師這么教的?還是家里就這家教?
“我家孩子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
周老師和周玲理直氣壯地駁斥,坤哥明白了,張志遠的家里學校都是這么教的。
他突然有一種無力感,這里沒有人與他立場一致。
想結案的警察、想討公道的宋鐵幾人、想讓孩子脫罪的周家長輩,現在的最優解,就是把鍋全扣自己頭上。
他低下了頭顱,決定不說話。
就這樣吧,還能爛糟成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