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跪地求饒的宗室們,此刻爭先恐后地,將最惡毒的言語,最鋒利的刀子,捅向了那個已經倒下的何璋。
包括他曾經最忠實的幾名追隨者。
在“利益”與“未來”的雙重誘惑面前,所謂的忠誠,廉價得如同路邊的野草。
“投票表決吧。”
何歲淡淡地說道。
結果,毫無懸念。
全票通過。
何璋被正式罷黜宗正之位,他那維持了一生的“賢王”美夢,徹底化為泡影。
緊接著,成郡王再次跪倒,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高聲奏道:
“宗正之位,關系我皇族興衰,不可一日無主!”
“放眼我大玥宗室,唯有陛下,有此德行,有此遠見,能領我何氏,重振雄風!”
“臣,公推陛下,親領宗正之位!”
“臣等,公推陛下,親領宗正!”
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聲,在殿內響起。
何歲看著這群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所謂親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蠢貨。】
【不過,蠢貨,也有蠢貨的用處?!?p>【這宗正之位,朕要的,就是你們,心甘情愿地,親手奉上!】
目標,達成!
……
拿下宗正之位后,何歲沒有絲毫的停歇。
他回到養心殿,甚至沒換下常服,便直接下達了第二道,也是真正致命的一道旨意。
他看著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墻,落在了城中某座奢華的酒樓之上。
“傳朕旨意?!?p>“擬宗正府令。”
王順安垂首侍立,筆尖在紙上,蓄勢待發。
“皇族產業,乃國之根基,宗室福祉,系江山安穩。”
“朕,身為宗正,斷不容許外人染指分毫,以小利而亂大局?!?p>何歲的聲音,平靜而又威嚴。
“兩湖商會沈滄瀾,以奸商之術,行壟斷之實,惡意擾亂京畿市場,蠱惑宗親,其心可誅!”
“即日起,其與我朝宗室簽訂之一切包銷協議,皆為非法,即刻作廢!”
“另,著錦衣衛、金吾衛,查抄沈氏商會在京城所有產業,充入國庫,以儆效尤!”
一道旨意,字字誅心!
直接將沈滄瀾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布局,打得灰飛煙滅!
【沈滄瀾啊沈滄瀾?!?p>【你以為資本可以挑戰皇權?】
【朕今天就教教你,在這片土地上,什么,才叫最終解釋權。】
【你的銀子,再鋒利,也快不過朕的刀!】
……
攬月樓。
雅間之內,沈滄瀾正臨窗而立,手中把玩著那兩枚溫潤的玉膽,臉上掛著智珠在握的從容微笑。
他已經聽說了宗人府內發生的一切。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那個小皇帝最后的掙扎。
【用前程和權力,收買那群廢物宗室?】
【可笑?!?p>【只要我的銀子還在,只要高于市價三成的利潤還在,人心,就永遠會站在我這邊?!?p>【小皇帝,你已經輸了。】
就在此時。
“東家!不好了!”
一名青衣管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世界末日般的驚恐。
沈滄瀾眉頭微皺,那份從容,第一次被打斷。
“慌什么。”
“是錦衣衛!是錦衣衛和金吾衛的人!”
管事的聲音凄厲無比。
“他們……他們拿著宗正府的令,說我們惡意擾亂市場,說我們……我們簽的約,全都不算數!”
“他們正在查抄我們所有的鋪子和倉庫!”
“什么?!”
沈滄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宗正府令?
他猛地轉頭,看向皇宮的方向,那雙冰冷而銳利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理解的,駭然。
他,那個小皇帝,成了宗正?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沈滄瀾渾然忘了,在這個時代,權勢之源乃是暴力而非金錢。
而當前的何歲,他的一切暴力都有著這個時代最大的信譽背書,也反哺著這個時代最大的信譽本身——皇權。
“砰!”
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涌了進來,冰冷的繡春刀,直指沈滄瀾的咽喉。
為首的,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周淳。
他面無表情地展開一張蓋著宗正朱紅大印的令文。
“奉宗正令,捉拿奸商沈滄瀾!”
那一刻,沈滄瀾腦海中,那名為“神級投資人”的系統面板,瘋狂地閃爍著刺目的血光!
【警告!檢測到最高權限降維打擊!】
【威脅來源:皇權(絕對暴力)+法理(宗正府令)】
【分析模型崩潰……所有投資方案失效……】
【威脅等級:滅絕級!】
沈滄瀾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看著周淳那張毫無感情的臉,看著那些冰冷的刀鋒,終于,明白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
他看清了皇權那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也看清了何璋那群守舊派,究竟是何等的無能與可悲。
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精心布局的一切,都成了那個小皇帝,用來收攏宗室人心、鞏固自身權力的,墊腳石!
滔天的恨意,與極致的鄙夷,在他胸中,瘋狂燃燒。
他帶著這股能焚盡一切的怒火,被押出了攬月樓。
最終,在繳納了一筆足以讓一個國家都傷筋動骨的巨額“罰款”后,沈滄瀾才被狼狽地,驅逐出京。
他遠遁川蜀。
這一次,他不再相信所謂的“盟友”,不再相信用錢可以收買一切。
他要積蓄真正的力量。
他要發動一場,能將那張龍椅,都徹底掀翻的,戰爭!
從此,新型資本與皇權地主的矛盾,被徹底點燃。
而養心殿內,看著密報上沈滄瀾遠遁的消息。
何歲只是輕輕地,將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之上。
“一條大魚,終于,放入了蜀中那片,更大的池塘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接下來,就讓朕看看?!?p>“你能把那池水,攪得多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