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城待了一個多星期,回程那天,趙文海帶隊相送。
沒見商啟山。
但趙文海如此陣仗熱烈歡送,卻是商家的意思。
云商不懂商啟山,更摸不透他們商此舉到底意欲何為。
“大小姐慢走。”趙文海帶頭,余下幾十號人一致鞠躬。
云商已經徑直走過他們,聞言后退了幾步,停在他跟前:“這幾天,辛苦了,趙先生保重。”
趙文海受寵若驚:“為大小姐盡職盡忠是趙某的榮幸!”
“……”倒也不必
云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
裴宴也沒搭理人。
從知道她孤身一人跟傅澤篆去了一趟傅家后就沒搭理過任何人。
他問她傅德貴與她談了什么。
她也問她商啟山跟他談了什么。
結果是倆人相對無言,誰也沒說。
那些話,沒必要讓裴宴知道。
云商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而裴宴不說,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
“這算不算我們第一次吵架?”飛機起飛已經半個多小時,窗外云層很厚,云商盯了很久,盯到眼睛泛酸了才轉頭看向擠在自己位置上的裴宴。
頭等艙單人單座。
裴宴過來拉上簾子形成一個私人空間,硬是擠出來半個自己的位置。
終于等到她主動說話,裴宴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住她微蹙的眉心,語氣夾雜了一絲無奈:“不吵架。”
他這張嘴懟天懟地……
當然沒在一起之前也懟過她。
畢竟年少輕狂。
但表明心意那天起,他這張嘴,除了親她之外,絕不會用來跟她吵架。
“云商,我有點生氣。”裴宴身體沒坐直,歪向她這邊擠著她。
“我知道。”云商垂下視線,這樣小的空間,隨便一碰就是敏感部位,她可太了解裴宴的脾性,以防他動手動腳,干脆直接往他腿上坐,勾住他脖子,“你不就是,氣我不顧自身安全去了傅家。”
“這是其一。”裴宴順勢問,“傅家那老不死的跟你說了什么?”
云商:“……”
又來。
“我要是說了,你會去轟了傅家。”
到那時,怕是攔不住。
商啟山有一點說得對,這個節骨眼上,盡早離開才是最安全的。
傅德貴不做人,云商得為自己的伙伴們做考慮。
秦崢成了第一個受害者,那下一個呢……
云商抬睫看裴宴的眼睛,低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她不要任何人因為自己而再受到傷害。
絕不。
裴宴摟緊她的腰,感受到她的低氣壓,帶著安撫意味蹭了蹭她的額頭,信誓旦旦跟她保證:“我不會。”
他倒是真想轟了傅家。
可惜能力還不夠。
還不夠……
云商抿了抿唇。
反正人已經在返京州的飛機上了,想轟也轟不了。
裴宴這人纏人得緊,于是云商便沒再瞞著,將那天的情況簡單說了幾句。
沒幾秒,裴宴火山爆發:“傅、德、貴!我去轟了他!”
機艙內顛簸了一下,裴宴作勢要站起。
云商面無表從他身上下來,重新扣好安全帶,毫無攔著的意思。
裴宴站起來就沒動了。
兩眼相對。
云商調整了姿勢,背對著他,閉目養神。
裴宴:“……”
腰上環過一條手臂,云商忍著那股撓癢癢的癢意,咬唇憋著笑。
“松手。”她悶聲。
“商啟山跟我說了傅家百年發家史。”裴宴沒松開,單膝蹲下來像只粘人的貓一下一下蹭著她的脖頸。
說了傅家如何從鼎盛時期如何走向衰落。
說了傅家走投無路信奉牛鬼蛇神的起因經過和結果。
對于傅家,該了解的不該了解的,他全了解了。
商啟山說,如果有需要商家的地方,他只管提。
他說,不奢望云商承認他們,只求她在裴家一輩子順遂無虞。
裴宴并沒具體展開來說,其中隱瞞了什么,云商沒再追問。
她隱約知道裴宴的打算。
只是,她沒有勇氣問。
一覺醒來,平安落地京州。
回了裴家,按照習慣,云商洗了手去了一趟佛堂,接過老太太遞來的三炷香拜了拜,隨后才挽著老太太慢悠悠散著步返回正廳。
“剛在跟佛祖求什么?”老太太還從未見過云商如此虔誠。
她心口壓了很重的心事。
云商答得認真:“求平安順遂。”
求佛祖保佑她所愛之人,皆平安順遂。
一路上,老太太問的不少,云商說的也不少。
直到說起傅家,云商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老太太眉目肅然:“怎么?”
云商抿唇,欲言又止。
見她不說話,老太太表情凝重。
云商見此挽著老太太手臂,搖搖頭,擠出一絲淡淡笑容:“至少商家,沒跟傅家沆瀣一氣。”
不知怎的,老太太心中有些感慨。
這一趟港城之行,她的寶貝翩翩,似乎長大了很多。
像個真正的大人。
-
開學那天,晴空萬里的天撒了點小雨。
陽光與雨水同時出現,半小時后,湛藍的天空出現一道彩虹。
醫學部比其他系部開學時間要早一個星期,此刻的校園很安靜,來往的人極少——
好方便裴宴光明正大地摟著自己害羞的未婚妻從校門口走到宿舍門口。
田徑場是個看彩虹的絕佳位置,云商沒舍得走,靠著裴宴肩膀看得入迷。
裴宴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摟著云商。
倆人抬頭看彩虹的表情都一致,頗有種歲月靜好的美感。
“我許了個愿望。”云商說完不等裴宴問,接著道,“說了就不靈驗了。”
裴宴眼里的寵溺和快要溢出,語氣溫和:“彩虹會替我傳話。”
突如其來的溫柔,不像裴宴平日里的作風。
她側目,盯著裴宴的側臉,忽然笑道:“你也向彩虹許愿了吧?”
玄學迷信這種東西,因為傅家的原因,他們都該嗤之以鼻才是。
可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人大多數將一絲希望寄托于神佛。
云商實在是沒招了。
令人嗤之以鼻的,是利用風水玄學行行不軌之事的傅家。
而不是那些心懷期待將一絲希望寄托于天地之間以圖一絲寬慰的善男信女。
裴宴沒答,揉了揉她腦袋,迫使她繼續抬頭看彩虹:“你覺不覺得,彩虹之下,相愛的人應該接個吻?”
云商戰術性躲開他壓住自己腦袋的手:“……”
又來。
裴宴眉眼帶笑,觀望四周,打著商量:“親一個吧,不要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不要。”云商忍著笑向后撤,“這位同學,請你嚴肅點。”
腰還被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掌桎梏著,云商沒法輕易逃脫,裴宴使了點力摟她回來,笑容可掬:“這位同學,親一下吧,就一下。”
親一下。
不等云商反應過來,他低頭啵的一聲,一觸即離。
當真是親一下。
云商抿了抿唇,確認周圍沒人看到,迅速踮腳又親了一下。
又慌又急,只親到了嘴角。
裴宴卻十分滿足。
“回禮。”云商噘著嘴,假裝一副高冷模樣。
“嗯,我很喜歡。”裴宴笑意直達眼底。
親第一下時就猜到會有第二下,所以裴宴彎下的腰肢和低下的頭都沒移開。
就等著他的小蝴蝶,主動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