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余老太太摔倒在地,小花卻沒有絲毫觸動。
她看都沒看余老太太一眼就繼續往外走。
余老太太爬起來再次追了出去。
祖孫二人登時在門口小路上拉扯起來。
“小花,你要干啥去啊?”余老太太緊緊攥住小花的手腕。
她有一種如果自己此時放手,那就會徹底失去小花的恐懼感。
“你放手!”小花被抓得死死的,怎么都甩不開,只能用力去摳余老太太的手。
她倆正撕扯著,秦仕謙正好帶著村里人,拉著空板車回村來了。
雖然中午已經聽老金頭說過余老太太和小花的事兒了,但是大家畢竟在一個村里生活了這么多年,所以還是有村里人跑上來拉架。
幾個人跑到跟前才發現,余老太太的手已經被小花給摳破了,鮮血直流卻還是不肯松手。
“余大娘,你手都出血了,你先放開!”
“不行,我一放開她就要跑了!”余老太太卻執拗得很。
小花聞言,冷笑一聲道:“就算你今天能留住我,以后我也還是會走的。
“除非你有本事關我一輩子,不放我出門。”
“小花,你咋這么跟你奶奶說話呢!”
“就是啊,無論你們有什么矛盾,好歹你奶奶把你拉扯咋么大,你這孩子可不能忘恩負義啊!”
“就是,你奶奶為了把你帶大,可是吃了不少苦呢!”
村里人其他人聽不下去,紛紛上前指責小花。
誰知小花卻油鹽不進。
“我讓她養我了么?你們也少站著說話不腰疼了,要不是她害死我爹娘,也輪不到她吃苦來養我吧?”
余老太太聽到這話瞬間愣住了,一直死死鉗住小花的手都下意識松開了。
小花趁機甩開她就自顧自跑了。
村里眾人一時間也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根本也沒有人關心小花要去哪里,也都沒有追上去。
反倒是有人過來安慰余老太太。
“余大娘,小花這孩子也不知怎么變成這樣了,要不你就當沒養她算了。”
“是啊,你這手上都流血了,屋里有沒有藥,我先幫你上點藥包起來吧!”
“唉,小花這孩子是不是從哪里聽到什么謠言了,咋能說她爹娘是你害死的呢!”
“對啊,我記得小花爹娘不是因為感染了時疫沒的么?”
余老太太看到小花已經跑沒影兒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似的,瞬間萎靡下來,站都要站不穩了。
幾個婦人趕緊把她扶進屋里。
一進屋大家再次傻眼了,西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東西都被砸了,連衣服被褥都被撕得一條一條。
這哪里是養了個孫女,完全是養了個冤孽啊!
不過大家心里雖然這樣想,但是看到余老太太此時的模樣,誰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幾個人對視一眼,留下一個人幫余老太太上藥包扎,其他人則幫忙把屋里簡單收拾了一下。
大家看著余老太太此時的模樣,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老金頭得知消息之后,也特意過來看余老太太。
看到老金頭,余老太太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金大哥,都是我不好,我沒把小花教好,我之前也是被錢財迷住了眼,才一直配合她冒充大仙兒。
“若是早知道有這一天,我……”
余老太太哽咽地說不下去了。
村里人見她可憐,都有點想替她求情了。
但是大家又怕老金頭難做,所以一個個到了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還是老金頭不落忍,將秦仕謙拉到一邊,低聲商議道:“秦三郎,你看雖然嚴格來說,她算是小花的幫兇。
“但實際上著實沒做過什么對村里人不利的事情。
“如今小花也跑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村里……
“不如我們還是把她帶回山寨,以后不讓她出門便是了。
“她那么大歲數了,自己住在這邊,怕是連今年都熬不過去,你覺得呢?”
秦仕謙以前對余老太太的印象還挺好的,畢竟自家流放至此,從一開始就跟余老太太做鄰居,得到了不少幫助。
但是一想到小花三番四次想要害死參參,想要取代參參成為自己的女兒,他心里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憤怒。
小花做的那些事情,哪怕余老太太沒有直接參與,那也是知情不報。
一想到參參還在娘胎里的時候,就已經差點兒遭到小花的毒手,秦仕謙就后怕不已。
所以從秦仕謙這邊來說,心里是絕對無法原諒這祖孫二人的。
但是他也看到了,村里人對余老太太還是以同情為主,并不排斥。
就連老金頭都更傾向于余老太太,否則他也不會把自己拉到一邊說這些話了。
雖然秦家如今看似在村中地位頗高,但那都是建立在秦愷峰能帶著村里人過好日子的基礎上的。
若論信任和號召力,他們終究是外人,老金頭肯定更勝一籌。
比起自己心里的不舒服,秦仕謙知道更重要的還是照顧村里人的感受。
所以無論是看在老金頭的面子上,還是看在村里人的態度上,秦仕謙都沒有拒絕這件事的余地。
秦仕謙飛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道:“金叔,瞧您這話說的。
“不管怎么說,我家剛到這里的時候,余大娘對我們也著實很是照顧。
“如今她遇到這樣的事兒,我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雖然不知道小花究竟是怎么了,但是她的錯,也不能歸到余大娘身上。
“讓余大娘抓緊收拾行李,咱們這次回去,就把她一起帶回去吧!”
老金頭一聽這話,提著的心登時放了下來。
他十分欣慰地拍拍秦仕謙的肩膀,感慨道:“我心里清楚,對你家來說,肯定很難接受余老太太和小花之前做過的事兒。
“但是我實話跟你說,幾年前村里爆發了時疫,多虧余老太太帶著兒子和兒媳上山采藥,給村里人熬藥,日夜照顧,才讓很多人活了下來。
“反倒是余老太太的兒子和兒媳,都因為操勞過度又感染上了時疫離開了人世,只留下她一個人拉扯著小花度日。
“村里人即使嘴上不說,心里也都是對她有感激之情的。
“若是真把她自己丟在這里,估計村里很多人心里也會不舒服的。”
老金頭原打算,如果秦仕謙不同意帶余老太太走,他再把這件事告訴他,借此來說服他同意。
沒想到秦仕謙這人如此識大體,竟一口就答應下來。
老金頭自然也不能任由他心里留下什么疙瘩,趕緊把以前的事兒跟他都說清楚。
好讓他明白為何大仙兒的事情敗露之后,村里人對余老太太和小花會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秦仕謙的確沒想到,這背后原來還有這么一檔子事兒。
難怪村里人對待余老太太的態度是這樣的。
“金叔,你放心,我要說我心里一點兒都不介意,那也是假的。
“但我既然答應了,肯定就不是違心的話。
“只要余大娘以后不再做對村里人不利的事情,我也肯定不會跟她過不去的。”
“好,有你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老金頭用力拍拍秦仕謙的肩膀,轉身回了屋里,對余老太太道,“你抓緊收拾一下東西,看看都有哪些要帶走的都收拾出來,回頭我叫人來幫你裝車,這次你就跟我們一起回寨子里吧!”
余老太太聞言一愣,下意識扭頭看向站在院子里的秦仕謙。
老金頭哪里會不明白她的意思,立刻道:”放心吧,我問過了,秦三郎同意你跟我們一起回去。”
余老太太聽了這話,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
她搖著頭道:“要不還是算了,我就不去給大家添堵了,我……”
“你就別說這話了,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做對村里不好的事情,大家還還能原諒你這一次的。”
村里其他人也都跟著勸說起來。
“是啊,余大娘,你就聽金叔的話吧,你自己留在村里我們也不放心啊!”
“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你能主動把這件事告訴金叔,就說明你已經知道錯了,以后千萬別再犯就是了。”
“對啊,你看你家屋里被小花弄成這樣,也沒法兒住人了,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寨子里吧!”
“寨子里房子多得很,你自己挑一間住著,平時有點什么事,大家還能幫襯你一下。
“你若是一個人留在村里,先不說住得害不害怕,萬一受傷了都沒人照顧。”
“哎呀,余大娘,你就聽我們的吧,也不用你動手,我們幫你把能用的東西都裝車,拉回寨子里你再自己慢慢收拾就得了。”
大家說著也不管余老太太同不同意就直接動起手來。
余老太太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被褥衣服加起來一共收拾出來兩箱子,再加上一些鍋碗瓢盆和日常用品,又把還算好的一個炕琴搬出來,不多時就都給裝好車了。
就好像生怕裝慢一點余老太太就又要反悔似的,大家給她收拾得這叫一個干凈,連這兩天晚上睡覺還要用的鋪蓋都沒給她留在外面。
老金太太直接拉著余老太太的手道:“行了,孩子們既然把東西都給裝好車了,你這兩天就先來我家跟我住吧,咱們得后天上午才啟程回寨子呢!”
余老太太心里也明白,這也算是村里人對她一種變相的看管,估計是怕小花再偷著跑回來跟她合謀什么事情。
不過余老太太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
自家本來就做了許多錯事,村里人能夠不計前嫌,還愿意帶自己去寨子生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尤其是秦仕謙那邊……
余老太太其實很想去跟秦仕謙兩口子道個歉。
但是每每看到他們,她腳底下又有些邁不動步,也張不開嘴。
一次次地無功而返,只能在心里唾棄自己。
晚上躺在金家的炕上,身邊老金太太早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余老太太卻怎么都睡不著。
她也不敢總是翻身,怕吵醒了身邊的人,便平躺在炕上,兩眼發直地盯著屋頂。
也不知道小花跑到哪里去了。
她既沒帶行李也沒帶干糧,身上甚至連銀錢都沒有。
就這么跑出去了,可如何生活啊!
就算如今已經開春兒了,但是山里的夜晚還是很冷的。
小花穿得那么少,萬一凍死在山里可如何是好?
心里即便再怨再恨,小花也終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了。
與此同時,被余老太太惦記的小花卻直奔東臺村而去。
等她走到東臺村的時候,早已經是深更半夜了。
但是東臺村的村長郭向榮得知此事之后,還是爬起身接待了小花。
小花看到郭向榮便直接埋怨道:“我告訴你的事兒,你到底有沒有派人去辦啊?
“如今秦愷峰已經帶著松江村的人把黑風寨打下來了。
“你若是還不行動,等他們徹底搬完家,再想動他們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黑風寨在他手里,跟在山匪手里可截然不同。
“更不要說他如今手里還有火硝。
“到時候再想打他們,那可就真是要有攻城略地的能力才行了。”
郭向榮聽著小花的話,越發覺得她根本不像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不過他還是跟小花道:“你給我傳遞過消息之后,我便派人去縣城了。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如今朝廷大亂,各個地方的父母官更是自顧不暇。
“我派去的人也很快就回來了,官府那邊根本顧不得管下面的這些事了。”
“朝廷大亂?”小花聞言臉色驟變。
不應該啊,廢太子還沒被貶黜到這里來。
按照她的記憶,應該是廢太子在這邊積蓄力量,靠著秦家的支持重新殺回京城之后,朝廷才開始亂的啊!
都怪參參那個小災星,她的出生,把一切事情都搞亂了!
小花越發后悔,當初自己怎么就沒下狠心把她給弄死呢!
她思忖片刻,對郭向榮道:“我告訴你一個消息,你派人把我送到女真族那邊去,怎么樣?”
“你先說說看,是什么消息?”郭向榮瞇起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