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卻是面不改色，盯著他便揚聲道：“諸位貴客都看到了！盧家公子盧兆麟，屢次三番在我天上人間門前尋釁滋事，今日更欲行兇打砸！”
“按東家立的規矩，壞了我這兒的生意，驚擾了貴客，就得付出代價！”
她眼神一厲，對護院道：“東家說了，鬧事者全都打斷腿扔出去！”
“是！”那踩著盧兆麟的護院應了一聲。
盧兆麟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尖叫：“你敢！我是盧家……啊......！”
剛開始攔著他鬧事的那個小哥兒，卻是走過來，看著他微微一笑，“都說了讓你別鬧別鬧，可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
平淡的言語間，這小哥微微笑著，猛地一腳便踩了下去...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盧公子殺豬般的慘嚎，響徹夜空。
而他的右小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旁邊那個小哥，還在那微微笑著，一如剛開始那般客客氣氣......
所有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誰都沒想到，天上人間竟然真的敢對盧家嫡子下如此狠手！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護院像拖死狗一樣，拖著慘叫不止的盧兆麟，走到坊街口，毫不客氣地將他扔在了大街上。
其他幾個紈绔和豪奴也被一并丟了出去。
而且，這些人完全就不是天上人間的對手！
只是那一開始便客客氣氣的侍者一人出手，三下五除二便全部被解決了！
阿依娜環視一圈震驚的眾人，臉上恢復了平日營業式的微笑，微微躬身：“驚擾各位貴客了，實在抱歉。”
“里面請，今日酒水，一律八折，給諸位壓驚。”
一場風波，以最血腥直接的方式瞬間平息。
但盧家公子在天上人間門前被當場打折腿扔出來的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長安。
天上人間的強硬，狠辣和深不可測的背景，再次成為所有人敬畏和猜測的焦點。
而盧家，則結結實實又丟了一次大臉。
盧府。
盧承慶看著被抬回來，疼得暈死過去幾次的兒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怒火。
“天上人間……好！很好！”盧承慶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握著太師椅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咯咯作響。
管家盧平跪在一旁，渾身顫抖：“老爺，他們……他們太狠了！”
“根本就沒把咱們盧家放在眼里！少爺他……”
“閉嘴！”盧承慶猛地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他何嘗不怒？”
又何嘗不想立刻點齊家將，踏平那平康坊的勾欄瓦舍？
但他更清楚，不能這么做。
那天上人間明知兆麟的身份，還敢下此狠手，要么是愚蠢透頂，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根本無懼盧家的報復。
而且太子頻頻出入那里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聽到些風聲，陛下似乎對那里也……
再加上如今府試在即，盧家所有的精力都該放在科舉戰場上，絕不能因小失大，再授人以柄。
“父親！難道就這么算了？”盧承慶的另一個兒子，盧兆麟的哥哥盧兆峰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道，“小弟被打成這樣，我盧家顏面何存？”
“顏面？”盧承慶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顏面是靠實力掙回來的，不是靠沖動賭氣贏回來的！”
“現在去找天上人間的麻煩，除了讓人看笑話，還能得到什么？”
“讓全天下都知道我盧家出了一個不成器，在勾欄鬧事被打斷腿的子弟？”
“還是想試試東宮和……更深的水到底有多深？”
盧兆峰被父親的目光逼視，低下頭不敢再言。
盧承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聲音恢復了冷靜，卻更加冰冷：“把兆麟照顧好，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
“對外就說他騎馬不慎摔傷了腿，需要靜養。”
“誰敢亂嚼舌根，家法處置！”
“那天上人間……”盧平小心翼翼地問。
“天上人間……”盧承慶眼中寒光閃爍，“這件事，絕不會就這么算了！但現在，不是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府試！”
“周正禮那邊，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告訴周正禮，只要這次他能把事情辦漂亮了，我保他一個侍郎的前程，可若是辦砸了……哼！”
他的冷哼讓盧平打了個寒顫，連忙應道：“是！老爺放心，周大人那邊，老奴親自去盯緊！”
“還有，”盧承慶補充道，“讓族中學子都給我打起精神！”
“就算有了《通鑒》，我盧家兒郎難道還比不過那些泥腿子？”
“考場之上，要用真才實學，把丟掉的顏面，堂堂正正地掙回來！”
“是！”
盧承慶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他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燈火下，看著兒子痛苦的睡顏，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他將這筆賬，狠狠地記在了心里。
天上人間，東宮，還有那個藏在幕后出書賣書之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現在，他必須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放在府試之上，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一舉翻身之后，再一一跟這些今日貶低侮辱和踐踏世家尊貴之人.....算總賬！
........
盧工子都被打斷退了，可盧家.....竟然沒有反擊？
一時間，整個長安城似乎都透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尤其是今日親眼看到盧家嫡子被打斷腿的看客們，那是等啊等，卻遲遲沒等來后續......
天上人間一個勾欄，敢跟五姓七望盧家結仇，本就已經夠詭異了，可這盧家的反應，卻是更加異常！
而且盧家的沉寂，讓許多等著看更大熱鬧的人失望了。
但也讓更多明眼人感受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所有上層的人都知道，此事盧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的沉默，只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但上層知道歸知道，底層卻是有些喜聞樂見了！
街頭巷尾之中那可是議論的昏天暗地.....
一個小小的勾欄，竟然讓五姓七望之一的盧家束手無策了！
這可是底層百姓們以往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結果現在，竟然切切實實發生了！
而且就發生在他們眼前？
盧家公子被天上人間打斷腿的風波在長安城掀起驚濤駭浪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