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山莊的偏廳內,幾位被選中的核心骨干有些緊張地等待著。
當趙牧一身便服,笑著走進來時,氣氛才稍稍緩和。
他沒有絲毫架子,招呼眾人坐下,親自給他們斟茶。
“各位,這次把大家請來,沒別的事,就是隨便聊聊。”
趙牧開門見山道:“這次要去的地方,不比往常,風險有多大,你們心里都有數。”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牧云商會絕不怪罪,安家費也不用退。”
可趙牧話音剛落,一位姓周的老舵工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道:“東家,咱們都是海里刨食吃的,風浪見慣了。”
“這次跟著東家干,是看得起咱們,能給兄弟們謀個正經前程。”
“說句老實話,我老周在水上混了一輩子,從沒遇到像您這樣厚道的東主!”
“所以......跟著您就算死了,也值!”
老周剛說罷,夜梟訓出來那幾個當中領頭的一個面容冷峻名叫“黑鸮”的漢子也沉聲道:“東家放心,我們可是夜梟大哥訓練出來的人,能跟著先生出海,那也是我們的福分!。”
“所以不管是海上還是陸上,總之一句話,刀山火海也絕不皺眉頭!”
“好!”趙牧看著他們,收起笑容正色道:“有各位這句話,我趙牧心里就有底了!“
“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上了船,只有一個規矩,令行禁止!”
“在海上無論發生什么,必須絕對信任你們的同伴,信任墨衡的指引,信任魯師傅造的船!”
“可若誰敢內訌,誰敢臨陣脫逃,別怪我趙牧不講情面!”
趙牧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凜然,齊聲應道:“謹遵東家/先生號令!”
與此同時,老錢也從登州發來詳細的物資清單。
清單列得極為詳盡。
什么耐儲存的胡餅,肉脯,咸魚,豆豉。
還有大量的淡水,專門用特制的大木桶和皮囊分裝。
以及各種傷藥,解毒劑,驅蟲藥,還有備用的帆布,纜繩,木材,鐵釘。
當然,最重要的,是足夠的弓弩箭矢和貼身兵刃!
每一樣都標注了數量和存放位置。
趙牧審核后,只批了一句話:“按單準備,寧多勿少,品質務求上乘。”
隨著各項準備工作一絲不茍地推進,遠航的計劃正從紙面上的線條和符號,逐漸變成即將出海的堅固船舶,經驗豐富的船員和堆積如山的物資。
龍首原山莊內,人人腳下生風,壓著嗓子說話,彌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仿佛一張弓,正在被穩穩地拉滿。
書房內,海圖與星軌的推演暫告一段落。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
遠航的籌備已進入最關鍵的實質階段。
趙牧深知,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擾都可能打亂精心布置的計劃。
可就在這當口,老熟人“秦老爺”再次不請自來。
不過這一次,扮作秦老爺李世民眉宇間,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愁云慘霧,卻多了積分關切。
他被阿依娜引到水榭時,趙牧正擺弄著魯大山送來的新船“探索號”的微縮模型,神情專注,仿佛在推演著海上的風浪。
“趙小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這新船模型就已如此精巧,可見實物必定非凡啊!”
秦老爺未語先笑,拱手寒暄,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水榭內尚未完全收起的海圖草稿。
趙牧放下模型,起身相迎,臉上掛起慣常的懶散笑容:“最近秦老哥可是稀客啊,都多少日子沒來小子這兒了,快請坐!”
趙牧親自斟茶,語氣隨意問道:“怎么,老哥今日前來,莫不是也聽了什么風言風語,來勸小子謹小慎微的吧?”
秦老爺接過茶盞,嘆了口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小友說笑了不是!”
“不夠老夫今日來,實在是……既佩服,又擔憂啊。”言語間,秦老爺忽然又壓低了聲音,“小友在登州那一仗,打得漂亮,真是給咱們商人長了臉!”
“可小友,這樹大,他可招風啊……”
“近些日子鄭家那邊又開始對你的商會搞小動作,老夫也略有耳聞。”
“又是漕運卡脖子,又是市場壓價,這明槍暗箭的,小友縱然手段高超,怕也是疲于應付吧?”
他仔細觀察著趙牧的反應,繼續道:“老夫在長安經營多年,與趙國公府上也有些往來,若小友需要,老夫或可代為牽線,請趙國公為你斡旋一二,至少讓那漕運衙門行事收斂些。”
“畢竟太子殿下如今忙于國事推行新政,也可能無法對商會助力。”
“所以若有需要,小友盡管說!”
這番話,既是示好。
可趙牧聞言,卻哈哈一笑,擺擺手渾不在意道:“多謝老哥掛心。”
“不過這生意場上的事,還是用生意場上的規矩來解決比較好。”
“鄭家要玩價格戰,要卡渠道,那是他們的自由。”
“我牧云商會雖然底子薄,但還不至于這點風浪都經不起。”
“再說了,若是麻煩長孫大人,欠下人情將來可不好還。”
接著,趙牧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商人發現獵物般的光芒道:“不過老哥今日來得正好,我倒真有件事,想跟老哥商量商量,或者說……合作一把。”
“哦?合作?”李世民頓時來了興趣,“小友但說無妨!”
趙牧故意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有巨大商機但風險也不小”的表情:“老哥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往遠海走走的事。”
“阮文山那邊確實獻上些好東西,有些海路,看著兇險,但要是走通了,利潤……怕是能翻著跟頭往上竄!”刻意夸大其詞間,趙牧低語中可為是充滿誘惑道,“但是老哥也知道,遠航這事兒,投入太大,風險也高。”
“十條船出去,能有一半滿載而歸就算燒高香了。”
“而我這邊呢,剛經過大戰,又遭鄭家打壓,資金周轉確實有點……捉襟見肘。”
看著秦老爺逐漸發亮的眼睛,他壓低聲音道:“老哥您如今背靠東宮這棵大樹,又有長孫大人這條線,真可謂是資金雄厚!”
“所以我就想著,老哥有沒有興趣,投一筆錢進來?”
“還是跟之前的棉花合作一樣,咱們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若是賺了,按出資比例分紅,絕對豐厚!”
“若是……若是運氣不好,血本無歸,那也各自認栽,絕不怨天尤人。”
“如何?”
這番說辭,將一個既渴望巨大利潤又面臨資金壓力的商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