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斤的一條魚,林海費了幾十斤柴禾,這才煮了將近兩大鍋的魚湯。
領著三個小姨子挨家挨戶的送一碗過去,堪堪夠分。
村子里面有一百來戶人家,三四百號人,這點吃食雖然不多卻也是一份很厚重的心意,村民們都挺歡喜的收下來了。
一直磨到最后,他將最后預留的一斤魚肉,用草繩拴著放到一個竹籃子里,提到了一棟小茅屋前。
這是林海父親的家,其父五十來歲的一個老頭,帶著繼母和一個繼子住在這里。
這繼子叫陳虎,年紀比林海差著四歲,但也快到娶親的年紀。
他們是十年前進的林家門,因為這繼子脾氣有些爆,相處起來總是劍拔駑張的。
林海和他偶有摩擦,經常干架。
而且,那繼母也經常給他吃剩菜剩飯,把他當個狗一樣的養著。
后面就借著一次機會,將事情鬧大,在村子里人的見證下,分家單過。
此時,他住的房子就是林家的老宅子,一棟很破爛的茅草屋。
后面娶親,也是他自己去找媒人張羅的。
也是他命中有這一劫,媒婆介紹的人就是李巧云,這丫的只要10塊錢的彩禮錢,幫著她把三個妹妹養到成年嫁人就行。
這個條件一般人家也答應不下來,主要是多三張嘴吃飯,負擔太重。
現在這種饑荒年月,能把自己家人養活不餓死,就已經很不容易,哪里還能負擔得起那么多。
但凡是三個男丁,倒也勉強還行,能多三份勞動力,干些重活。
這三個小丫頭,在鄉下人的眼里,就是賠錢貨。
林海那個時候正是氣輕氣盛的時候,覺得靠著這物資豐饒的長白山和松花江,只要人勤快點,總歸是餓不死人的。
主要是,他太渴望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于是,就東拼西借的,找人借了十塊錢的外債。
現在,這個錢還沒有還完。
主要是李巧云把持著經濟,根本不給他花一分錢,那債務,就一直拖到現在。
得虧村子里面的人都比較善良,都知道他的難處,只讓他有錢了再還,并沒有催促。
想到過往一年半載的婚姻生活,林海的腦子里面不由得有些恍惚,站在這個大門口的時候,沒太注意到這個院門突然被人打開。
卻是一道黑影從里面竄出來,和他撞了一個正著。
現在的他,可不再是個殘疾,常年干體力活,讓他的下盤很穩,被撞后也只是晃了一下就站穩了。
反觀撞人者,卻是被反彈了回去,瞬間摔了個四仰八叉。
其腦門子還磕在那個門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這人是他那個不對付的繼弟陳虎。
見其摔得有些慘,林海上前一步,作勢要扶他.
“呃……你沒事吧?”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虎已經看清了他,瞬間怒火中燒的臭罵起來。
“閃開,別讓你的臭手碰我!”
“呸,真是有大病吧,跑這家門口當柱子!”
“老子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會遇上你!”
這人說話一如既往的難聽。
林海抿著嘴,強勢懟了回去。
“是你自己走路慌里慌張,這才撞上,這能怪得了誰!”
“呵……我想怎么走路,要你管,倒是你,我正要和你算賬呢……”
陳虎一骨碌爬起來,然后就看到林海把一斤魚肉提溜起來,在其面前晃了晃。
“你說什么?想和我算什么賬?”
陳虎的滿腔怒火,在見到魚的那一刻,就已經化為烏有了。
他已經很久沒吃到葷腥了,剛才聽到村子里面的人都在傳,林海給每家每戶送了一碗魚湯,卻遲遲沒有來他們家。
心里著急,就恨不能提著鋤頭打上門去。
沒有想到,對方已經蹬門,于是趕緊讓開院門,皮笑肉不笑的道:“算你還有幾分良心,不然的話,呵呵……”
林海翻了一下白眼,沒打算和陳虎一般見識。
這人雖然做事魯莽,也不講什么理,是個腦子很軸的人。
但和李巧云那種惡毒的女人比起來,他這人算得上是個好的,至少在往后的歲月里,這人除了重男輕女了一些,別的缺德事也沒有做過。
看在對方不是太壞的份上,他這一世也懶得和其作對。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個女人笑瞇瞇的迎了上來,順手就把那魚拎到了手中。
“唉喲……林海回來了啊!你說來就來吧,還帶這些東西,實在是有心了……”
“走走走,你爹一直在念叨著你呢,你倆個正好說說話。”
林海看著對方笑得一臉褶子的樣子,卻是沒有動彈一下。
他太清楚這個人的德性了。
這是他的繼母王秀娥,表面上看著挺會來事的,背地里卻是個心狠手辣的。
那些年,他在這女人的手里備受磋磨,至今想來還是心冷。
此番對自己熱情洋溢,不光是看在魚肉的份上,八成還在盤算著陳虎的婚事。
李素汐和他二人的年紀相當,這老太婆就想通過他的關系,一分錢彩禮不花的把李素汐取回來。
這家就是一個火坑,極度的重男輕女,可惜啊,上一世的老天爺大概是看他們不順眼,一連生了八胎都是女兒,最后還把那女人都給熬盡了氣血,四十歲不到就去世了。
女人嫁進來,日子是非常難過的。
還好,那個時候,李巧云要50塊錢的彩禮錢,把這個婚事攪和掉了。
也因此惹得王秀娥的不滿,將這一切記在了林海的身上,時常給他找碴,
林海并不想給王秀娥開口的機會,于是冷冷的道:“嬸子,我忙了一天一夜一直沒合眼,現在腦子里面就是漿糊。”
“我就不多待了,等以后有機會了,我再來看你們!”
王秀娥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想拉也沒有拉住,只能在其身后嚷嚷起來:“林海,嬸兒有事和你說,耽誤不了你多久!你快停下……”
“你這家伙,跑得比兔子還快,真是氣死老娘了!”
……
陳虎卻是懶得聽這些,只嚷嚷著要吃魚,讓她趕緊去做。
王秀娥也早就饞得慌,也顧不上這點破事,提著魚一頭鉆進灶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