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再厲害,也不可能是老虎的對手,更不要說,這是一只饑腸轆轆的惡虎,連人都敢吃的存在。
就在狗大美被抓了一爪子,受了不小的外傷時,林海也終于把子彈填上,對著近在咫尺的老虎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炸響,老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其肚腹處那里正汩汩的流著血。
這一槍,打中其內腹部,雖然還在掙扎,但已經是強弩之末,看著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危險了。
林海沒有大意,還是咬咬牙,又補了一槍過去,看著其落氣,這才把槍放下。
有些可惜了,幾槍下來,這一張虎皮打得都是洞,價值要大打折扣。
不過,所有人都平安無恙才是最要緊的。
“你們……沒事兒吧?”
他有些擔憂的打量了一下三個小姨妹,有種失而復得的慶幸感。
得虧她們聰明了一些,知道外面危險,把槍帶了出來。
不然的話,面對這么兇殘的一只野獸,他的砍柴刀再厲,也沒有辦法護著她們逃生。
只是兩只狗的身上,多多少少是有些抓傷的,雖然不傷及皮肉筋骨,卻也出了血的。
李素汐抱著狗大美哭得稀里嘩啦的,一直都在說著對不起。
林海他一把扯過她:“行啦,哭什么哭,外面這么冷,你們連飯都還沒有吃,就到處亂跑,真是氣死我了,枉我對你們這么好……翅膀硬了是吧?”
這話說得三低垂下頭,都不敢看他的臉色。
林海也不是真的想罵人,只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還是要把話講清楚的。
“說吧,這一次,你們又是因為什么要離開?”
李素汐嘴巴子囁嚅了半天也沒開口,李念溪性子直沒有崩住,當場嚷嚷起來。
“姐夫,我們不想再留下來了,殺人犯的妹妹會連累到你的,你就放我們離開吧,以后都別再管我們了?!?p>李知夏拉著他的手,軟軟的道:“姐夫,等我們安頓下來,有時間的話會再來看你的,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林海冷哼道:“我說過了,把你們當作家人看待,讓你們一直都待著哪兒也別去。”
“結果呢,你們根本沒有把我當一回事,也罷,我終究只是一個外人,不該強留你們……”
他背過身去,背影顯得那般頹靡難過。
三姐妹懊惱得不行,最后只能把李素汐推了出來。
“姐夫,我們沒有把你當家人的意思,就是因為把你當家人,這才不得不離開?!?p>“我們的大姐犯了事兒,我們……”
林海打斷她的話頭:“你們大姐是你們大姐,關你們什么事?人又不是你們殺的,誰敢背后嚼舌根子,我定然不饒他!”
“可是……你總是要成家的,我們……新嫂子……”
新嫂子進了門,她們三哪里還會有好日子過,到時候,說不定會和李巧云一般,將她們胡亂婚配了去。
與其命運掌握在別人的手中,還不如自己識趣的離開。
林海沒有想到,自己一時找了馬媒婆來,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三姐妹,又推得遠遠的,一時也有些后悔不已。
看著李素汐不停摳著手指甲,惶恐不安的樣子,他再也沒有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只要你們不離開,我這輩子可以不娶妻,馬媒婆……人很好,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三姐妹還是有些不安心,她們并不想耽誤林海。
林海有情有義,她們也不想做那拖油瓶。
起初,李巧云死了,但死的清白,她們尚且還能說服自己,厚著臉皮賴著。
如今真相大白,這個年月,對于殺人犯還是挺歧視的,村子里的人好不容易才接受她們三,真沒臉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更不能把林海拖下水。
看著他們固執的一面,林海也是急得快不行了。
也是這個時候,感覺到手心里傳來劇烈的抖動,李素汐一直在試著掙脫自己的禁錮,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向自己。
良久之后,僵持不下,李素汐惱羞成怒的央求起來。
“姐夫……你……你先放手好吧,我又不會現在就跑了?”
林海沒放,這小妮子不把她說服了,是絕對不會和自己回去的。
他直接把人拉到一個角落,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素汐,我……那個……你……”
李素汐打了個哆嗦,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看向不遠處的兩個妹妹,急得發慌的道:“不要說!”
“啊?”
“你啥也別說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p>李素汐突然來這么一出,把他給整不會了,把原本想說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人都要回去了,現在似乎也說不出口了,唉息一聲,開始忙著收拾這只大老虎來。
這玩意兒挺值錢的,自然不可能扔掉,他們幾個人想弄回村子還是挺困難的。
但還好,還有兩只狗幫忙。
砍了幾棵樹,將其捆綁成一個拖車,再合力把老虎抬上去,所有人一起使力的話,還是能拽得動的。
原本需要一個小時的路程,愣是花了差不多兩個半小時這才到家。
此時夜早已經黑透下來,村子里面黑漆漆的,一點燈火也沒有。
一家人回到家中后,發現那炕桌上的飯菜都涼得能結冰了。
林海去生火,李素汐去熱飯菜,一家人再一次相聚一堂,但因為李素汐的別扭,所以氣氛有些凝重。
等到李念溪和李知夏都洗漱睡了,林海卻是把李素汐強行留了下來。
“姐夫,有什么話等以后再說吧,我求你了……”
李素汐開口就斷了林海的末盡之言,半點機會都不給他。
林海只能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合上,就像是把什么東西給關上了,有些悵然的愣在那里,直到雪花浸滿頭,這才拖著僵硬的步子離去。
他不知道,在那門背后,同樣有個人站在那里,透過那門縫處,看著他的身影怔怔出神。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來年秋天。
這一年的時間過得飛快,天氣果然大旱,寬廣無垠的大河第一次斷流,人們一直在忙著保莊稼。
這個時候,冬天辛苦修建的水渠,果然有了用武之地。
地里面的莊稼有了水就能活,雖然達不到豐收,但比起別村的顆粒無收來,他們村的糧食算是保住了。
所有人都感念著林海的好,而他也在后面的幾次漁獵過程中,帶領著大家伙兒囤積了很多的魚肉,保證這饑荒年,人人都能填飽肚子。
秋收后的第二個月,李巧云被執行了死刑,尸體是可以由親人收斂的。
兩輩子來,林海對她的恨也終于化解,顧念夫妻一場,最終還是帶著三姐妹給其收了尸,只悄悄的把尸體葬到原先的衣冠冢里,并沒有讓村里人知曉。
村里人對于這種惡毒的罪犯自然是深惡痛絕的,剛開始的時候,也的確是連累得三個小姨子有些寸步難行。
是林海帶著她們架橋修路,善待村子里面的老人孤兒,這才慢慢地扭轉了村里人的想法。
如今也算是把一頁翻篇了,再也沒有人提及這件事兒。
李知夏和蔡家小嫂子的兒子小虎子倒也成了不錯的玩伴,那孩子年紀雖然小,卻表現了極其高的學習天賦,竟然能跟得上張先生的學習進度。
于是,原本六七歲才進校讀書的,愣是在其五歲的時候,就擁有了入學的資格。
等到了第四年,二姨子李念溪遇上了前世喜歡的那個男孩子,雖然對方是個窮小伙子,倒也勤勞善良,一輩子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是李念溪的選擇。
有情飲水飽吧,林海倒也不做那棒打鴛鴦的人。
只要有他在一天,就能罩著他們一天,還能讓他們吃不上飯不成?
如此在村子里面熬了十多年,熬到林海都接替了大隊長的位置,人也從一個青蔥少年成長為38歲的中年人。
因為他屢屢帶著村民挺過各種災難,還讓他們在這貧瘠的時代里,過上頓頓有肉的好日子,大家伙兒們也都很敬重他。
而他一如同初約定的那般,始終沒有成婚。
高考恢復的時候,是在12月份。
來年春天,李知夏和小虎子收到第一學府的高考錄取通知書,成為了父老鄉親們的驕傲。
在此之前,她們一直都在村子里面,擔任宣傳干事的工作,長時間的相處,讓他們的感情堅不可摧。
二人攜手一起飛出這鄉旮旯里,去往更廣闊的天地闖一闖,也成為了大家伙兒茶余飯后羨慕的談資。
至于李素汐,也從一個大姑娘,熬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這些年來,始終也沒有婚配。
隨著兩個妹妹的相續離開,這個家終于只剩下她和林海了。
那一天晚上,林海破天荒的再一次喝醉,只不過,這一次,那一直拒絕他的人沒有再推開他。
屋里紅燭燃燒,一室情靡。
而窗外,桃李芬芳穿堂過,好日子才剛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