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北雁南飛。
十月的北方已見寒意,而南下的官道上卻依舊車馬喧囂。
拓跋炎被免職成禮部官員一事,吳承安等人自然不知道,他們此刻正在趕往京都洛陽的路上。
這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從幽州出發(fā)已有半月有余。
越是往南走,路上的景象越是繁華。
官道兩旁的農田整齊劃一,稻谷金黃,沿途的集鎮(zhèn)人聲鼎沸,商賈云集。
這讓一眾沒有到過南邊的幽州人士興奮不已。
王宏發(fā)那張圓潤的臉幾乎貼在了車窗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時發(fā)出驚嘆:
“乖乖,這南邊的集市比咱們幽州城熱鬧多了!你瞧那綢緞莊的料子,嘖嘖,怕是刺史夫人都穿不起!”
馬子晉雖然依舊保持著世家子弟的矜持,但緊繃的嘴角也微微松動。
謝紹元則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沿途的風土人情,時不時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記上幾筆。
幾個孩子更是興奮得不得了——十一歲的吳小荷拉著五歲的吳承樂,指著路邊的糖人攤子直咽口水。
六歲的吳小花則趴在車窗上,對每一個路過的新奇玩意都要問個究竟。
只有韓夫人似乎對這些并不在意。
這位將門之婦端坐在馬車內,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眉眼間帶著幾分憂色。
她不時抬頭望向南方,似乎在擔憂著什么。
反而是韓若薇一路上盡顯本色。雖然還是黃花大閨女,但她卻宛如男子一樣豪爽。
每經過一個城鎮(zhèn),看到新奇玩意都要拉著吳承安下車觀看。
這一日在路過邯鄲時,她硬是拽著吳承安去看了當?shù)赜忻蔫F匠鋪子。
“師弟你看!”
韓若薇拿起一柄短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寒光:“這鍛造工藝比咱們幽州的強多了!”
吳承安接過短劍仔細端詳,也不由點頭:“確實精良,劍身紋路清晰,刃口鋒利,是把好劍?!?/p>
鐵匠鋪老板見二人識貨,笑著湊過來:“這位公子好眼力!這可是用上好的鑌鐵打造的,整個邯鄲城找不出第二家這樣的手藝!”
韓若薇聞言眼睛一亮,當即掏錢買下了這柄短劍。
出了鋪子,她將短劍塞到吳承安手中:“送你了!就當是慶祝你即將參加武舉的禮物!”
吳承安正要推辭,卻見韓若薇已經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的。
他搖頭笑了笑,將短劍仔細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的感情也在這段時間內迅速升溫。
韓若薇的活潑開朗感染了向來沉穩(wěn)的吳承安,而吳承安的細心體貼也讓這位將門虎女倍感溫暖。
在她的帶動之下,整個隊伍的氣氛都活躍了起來。
這一日傍晚,他們抵達了鄭城。
夕陽西下,城墻上“鄭城”兩個大字在余暉中格外醒目。
守城士兵查驗過路引后,一行人順利入城。
“今晚就在這家客棧休息吧。”韓夫人指著路邊一家客棧說道。
客??瓷先ヮH為干凈,門前掛著紅燈籠,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馨。
安頓好行李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吳承安剛準備脫衣就寢,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韓若薇清脆的嗓音:
“師弟,快起來!爹爹來信了,說是朝廷的封賞下來了!”
吳承安心中一動。
經過大半個月的時間,朝廷的封賞終于是下來了。
他倒不是關心自己的賞賜,而是關心師傅韓成練的封賞。
畢竟這次黑石谷之戰(zhàn),他師尊差點被圍困而兵敗,但最終也是因為他師尊成為了誘餌,才使得他有機會帶兵偷襲大坤軍營。
他迅速穿好外衣打開房門,只見韓若薇已經轉身去敲其他房門了。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客棧的后院里。秋夜的涼風吹拂著院中的梧桐樹,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王宏發(fā)搓著胖乎乎的手,激動道:“快看看信中說了什么,安哥兒這次怎么著也得給些封賞吧?”
他那張圓臉上寫滿了期待,小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馬子晉依舊保持著傲嬌的姿態(tài),雙手抱胸站在一旁,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韓若薇手中的信件。
謝紹元則顯得沉穩(wěn)許多,他微笑道:“按照我朝律法,如此大功,最少也應該封個官。”
韓若薇嘻嘻一笑,拆開信件快速瀏覽起來。
月光下,她的表情從最初的欣喜逐漸變得凝重,最后竟浮現(xiàn)出一絲怒色。
韓夫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的情緒變化,皺眉問道:“若兒,怎么了?”
韓若薇冷哼一聲,將信紙捏得皺了起來:“其他的封賞倒是沒什么,但有兩個人的封賞不太對!”
王宏發(fā)頓時急了,圓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說??!”
她撅著嘴巴,滿臉不滿地說道:“蔣正陽提督因戰(zhàn)功被提拔為兵部侍郎,赴京任職?!?/p>
“爹爹也因為戰(zhàn)功,提拔為幽州提督,也就是接任了蔣大人的職務。”
“此戰(zhàn)所有將士,全部官升一級!”
王宏發(fā)一愣,撓了撓頭:“這不是很好嗎?蔣大人高升兵部,韓將軍接任提督,將士們也都升了官。”
韓若薇瞪了他一眼:“我還沒說完!”
王宏發(fā)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插話。
韓若薇這才接著說道:“幽州刺史朱文成,因為調動兵馬和籌齊糧草,指揮有度有功,被封為禮部尚書!”
“幽州別駕高元亮升任刺史,遼西府黃泰和知府升任幽州別駕。”
此言一出,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梧桐葉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片刻后,馬子晉第一個打破沉默:“真是奇怪,朱文成明明沒有功勞,為何卻會被調去京都?”
他那張俊臉上寫滿了不解。
謝紹元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怕是這位朱大人有后臺?。 ?/p>
眾人恍然大悟。
都說朝中有人好做官,這位朱大人能成為刺史,背后必定是有人的。
吳承安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他想起戰(zhàn)前朱文成百般阻撓出兵的情形,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可這還沒完,韓若薇接下來的話讓眾人更加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