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醉仙樓內的喧囂漸漸散去。
最后一桌客人飲盡杯中酒,搖搖晃晃地離開,店門終于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王夫人早已被吳承安安排小翠送回了王家府邸,但王宏發、謝紹元和藍元德三人卻說什么也不肯走,非要留下來幫忙收拾。
他們年紀雖小,但今日醉仙樓的火爆讓他們興奮不已,根本不想回去。
三人幫著跑堂的小廝收拾碗筷、擦拭桌椅,忙得不亦樂乎。
吳承安則站在柜臺旁,看著福伯手指飛快地撥動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脆。
“你們說,今天咱們能賺多少銀子?”
王宏發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我猜至少二十兩!”藍元德搓著手,興奮道。
“二十兩?你也太小瞧咱們醉仙樓了!”
謝紹元撇撇嘴:“光是叫花雞就賣了兩三百只,再加上酒水,怎么也得三十兩!”
“安哥兒,你覺得呢?”
王宏發轉頭看向吳承安,見他只是笑而不語,不由催促道,“別賣關子了,快說!”
吳承安搖搖頭,故作神秘:“等福伯算完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福伯的手指突然一頓,整個人猛地僵住,隨即顫抖起來,連帶著算盤都跟著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臉上的皺紋因激動而舒展,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一百二十兩!足足一百二十兩啊!這還只是純利潤!”
“什么?”
眾人瞬間呆若木雞,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百二十兩!
這是什么概念?
尋常酒樓一個月能賺個五六十兩已經算是生意興隆。
而醉仙樓僅僅一天,就盈利一百二十兩!
王宏發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福……福伯,您沒算錯吧?”
福伯搖頭,聲音都在發顫:“我算了三遍,確實是一百二十五兩!而且,這還是扣除了食材、工錢等所有成本后的凈利!”
吳承安微微一笑,解釋道:“其實今日能有這么多盈利,除了客人多之外,還因為縣衙和軍營那邊預付了定金,再加上周、秦、杜幾位富商也訂購了不少,所以才有這么多銀子。”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王宏發興奮得直搓手,一把拉住吳承安:“走走走!趕緊回去告訴母親這個好消息!”
回到王家府邸時,已是深夜,但王夫人仍未休息,正坐在廳堂里等他們。
見眾人回來,她連忙起身問道:“如何?今日生意可還順利?”
王宏發迫不及待地沖上前,激動道:“母親!您猜今日咱們賺了多少銀子?”
王夫人見他如此興奮,心中已有預感,但還是試探著問道:“三十兩?”
“一百二十兩!”王宏發幾乎是喊出來的。
王夫人身子一晃,差點站立不穩,幸好小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定了定神,看向福伯,聲音微顫:“福伯,這是真的?”
福伯鄭重地點頭:“夫人,千真萬確。”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
自從丈夫去世,王家產業一落千丈,她日夜憂心,生怕支撐不下去。
可如今,醉仙樓僅僅開業一天,就賺了一百二十兩!這簡直是天降之喜!
然而,短暫的喜悅過后,王夫人很快冷靜下來。
她將四個孩子拉到身邊,正色道:“醉仙樓能有今日,全靠安哥兒的謀劃。”
“若非他拿出叫花雞的方子,又請來縣尊和馬千戶撐場面,咱們的酒樓絕不可能如此火爆。”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所以,我決定,醉仙樓的利潤,安哥兒占三成!”
吳承安聞言,連忙搖頭:“夫人,這可使不得!我只是出了個主意,酒樓還是王家的產業,我怎么能拿這么多?”
王宏發卻一把抓住吳承安的手,認真道:“安哥兒,你別推辭!若非你,我們王家可能連醉仙樓都保不住!”
藍元德也點頭附和:“是啊,安哥兒,這錢你該拿!”
謝紹元更是直接道:“你要是不收,我們心里過意不去!”
王夫人見三個孩子都如此堅持,欣慰地笑了:“安哥兒,你就別推辭了。”
“這樣吧,醉仙樓的利潤,你占三成,我們王家占三成,紹元和元德各占兩成,如何?”
吳承安見眾人態度堅決,終于不再推辭,鄭重地拱手:“多謝夫人,多謝諸位。”
接下來的幾天,醉仙樓的生意依舊火爆。
叫花雞的名聲越傳越廣,甚至有不少鄰縣的食客專程趕來品嘗。
每日天還沒亮,酒樓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后廚的師傅們忙得腳不沾地,連王宏發三人都親自上陣幫忙招呼客人。
吳承安則負責統籌全局,從食材采購到人員調配,事無巨細,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短短幾天,醉仙樓的名聲便已響徹清河縣,甚至傳到了周邊幾個縣。
就在醉仙樓生意蒸蒸日上的第七日傍晚,吳承安正在后廚檢查明日要用的食材時,一個小廝匆匆跑來:
“安哥兒,馬公子在后門等您。”
吳承安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賬本,跟著小廝來到酒樓后巷。
只見馬子晉一身錦緞便服,正不耐煩地用靴尖踢著墻角的石子。
見吳承安出來,他立刻挺直腰板,故作老成地咳嗽一聲:“吳承安,你可讓我好等。”
“馬公子怎么不走正門?”吳承安拍了拍沾著面粉的衣袖。
馬子晉撇撇嘴:“本少爺才不要和那些粗人擠在一起。”
說著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爹讓我來問問,你考慮得如何了?學堂再過半月就要重建完畢,你到底來不來我們馬家做陪讀?”
巷子里的燈籠將馬子晉期待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馬公子厚愛,只是……”
吳承安露出為難的神色:“學堂畢竟還未建好,現在談這個為時尚早,再說醉仙樓剛有起色,王家這邊也離不開人。”
馬子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莫不是舍不得那三成利潤?我爹說了,只要你來,每月再加二百文!”
吳承安搖搖頭,語氣誠懇:“與銀錢無關,王老爺待我恩重如山,如今王家正值艱難,我若就此離去,實在有違讀書人的操守。”
“迂腐!”
馬子晉氣得跺腳:“你可知多少人擠破頭想進我們馬府?”
見吳承安不為所動,他又放緩語氣:“罷了,反正還有時日,不過……”
他突然神秘地壓低聲音:“我爹說了,等縣學重開那日,你若還不答應,他可就要……”
話未說完,前院突然傳來王宏發的大嗓門:“安哥兒!新到的荷葉放哪兒了?”
馬子晉立刻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總之你好好想想。”
說完轉身就走,卻在巷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明日的叫花雞記得多留兩只,我爹要宴客!”
吳承安望著馬子晉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馬家的權勢能給自己帶來多少便利,但摸著袖中王夫人剛給的分紅錢袋,終究還是轉身朝王宏發的方向走去。
可是,三天之后,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卻讓整個清河縣百姓陷入了憤怒之中!
也徹底改變了吳承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