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相識的時間不算長,但宋文啟可以看得出來,馬東這幫從北境逃難過來的兄弟,都是有一片赤誠之心的好漢。
跟這種人打交道,是真的舒服。
自己只需要跟他們真心換真心就足夠了。
從開墾耕田,到走向戰場,他們每一次表現,都讓宋文啟非常滿意。
所以對于賞賜,他從來不會吝嗇,而且都是出自真心的。
“大家都快快起來,自從并肩作戰開始,我們便是手足兄弟了。”
宋文啟示意眾人起身。
“東家,大家都是真心的,以后大家的命就是您的了。”
大家起身之后,怕宋文啟不信,恨不得直接改姓宋,做宋文啟的家丁。
宋文啟笑著跟大家聊了聊,又扭頭看向宋文強,繼續道,“文強,這一次的繳獲,拿出來四分之一,兌換成糧食和布匹,挨家挨戶發一發,尤其是村里的孤寡老人,盡可能的多分一些。”
“好!”宋文強沒想到村里人也能有一份收成,跟隨宋文啟而來的鄉親們,都是眼前一亮。
他們都是可憐巴巴的窮苦百姓,指著種地,怕是頂多混個溫飽。
可跟著宋文啟做事就不一樣了,一次賞賜,都夠他們在農田里忙碌個把個月了。
“大家都忙活了一天了,抓緊回去休息。”宋文啟叮囑道。
馬東笑著說道,“我回村里之后,抽調些人手,先將玉竹山拿下來,勘察一下情況。”
“明天再去,先修整修整。”宋文啟體恤道。
馬東笑著說道,“修整啥,現在咱們有牛車,直接在牛車上就能睡。”
“那辛苦了。”宋文啟替馬東整理了一番衣衫。
馬東知道自己也可以落戶在山下村,又見宋文啟如先前一般,細心地替自己整理衣衫上的泥土,眼眶發紅。
回村之后,連口水都沒喝,就開始召集人手。
臨行前,對宋文啟信誓旦旦地表示道,“東家,您放心,那個狗屁鎮長休想騙走咱們一個兄弟。”
宋文啟叮囑道,“一切要以你和兄弟們的安全為重,能夠幫他們抓賊就抓,幫不了就回來。”
“東家您放心吧。”馬東率眾出發。
宋文啟又安置了牛遠,給他分配了營房,并承諾后續給他安排房屋。
牛遠看著不斷有人送來的物資,自然感恩戴德。
他哪里知道,他營房附近的每一個人,都是宋文啟的眼睛,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內。
最后則是將空間里屯放的新鮮蝎子,命人給老道長送去一些,又抓了幾只肥雞帶著,算作感謝,并叮囑送貨的孫大莊,讓老道長抽空下山來家里吃飯。
一切安置妥當,宋文啟謝絕了鄉親們的拜見,昏天黑地的睡了下去。
老爺嶺的賊患,消耗了宋文啟很大的精力。
一眨眼,就睡到了天明。
剛剛睜眼,就聽到外面亂糟糟的,宋文啟穿戴好衣物,走到外面。
對著正在忙碌的兒媳婦問道,“外面怎么了,怎么這么熱鬧?”
“爹!您休息好了?”兒媳婦端著水進來,“是文強叔起了個大清早,去城里買來不少糧食和布匹,正在給鄉親們分呢。”
宋云龍小聲嘟囔道,“文強說,這是您分給大家伙的,一定要在咱們家門口分才合適,打擾您休息,我勸了半天也不頂用。”
好么,整個村的老少爺們都聚在宋文啟家門口分東西,能不熱鬧才怪。
宋文啟笑著說道,“人家是好心,走,出去看看。”
剛出門口,就看到村里一個老鰥夫領著個四五歲的男孩兒,從宋文強那里領東西。
老鰥夫身上背著糧食,娃娃光著屁股,背著一大卷布匹。
宋文強看著小娃娃光著屁股,腳下連鞋都沒有,還專門拿了一雙鞋,給小娃娃穿上,口中說道,“這是耆戶長的恩情,你們可得記住了。”
“文強大兄弟,您放心吧,老漢心里有一桿秤!”老鰥夫說著。
老鰥夫從宋文強這邊兒離開,剛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了不遠處駐足的宋文啟。
趕忙將糧食放在地上,拉著小娃娃跑到宋文啟近前。
對宋文啟行禮,還對著娃娃說道,“乖孫,快跟耆戶長磕頭。”
娃子雖然光著屁股,但是身上洗得很干凈,就是人有點靦腆,聽到爺爺讓磕頭。
二話不說,對著宋文啟就磕頭。
砰砰作響,腦袋瞬間就磕破了。
“老叔,這是做什么?”
宋文啟心疼的,趕緊將孩子抱起來。
這老鰥夫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但是命不好,前兩年鬧災荒,村里有人打獵困在山里,老鰥夫領著兩個兒子去救人。
結果遇到了老虎,兩個兒子都死在了救人的路上。
后來兒媳婦也改嫁了,就剩下老鰥夫自己帶著孫子。
老鰥夫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平日里就帶著小孫孫一起去河邊兒挖點蝗蟲卵,但是對于貧困的生活,完全是杯水車薪。
宋文啟倒是租給了他幾畝地,但是吃不起飯,干活都沒力氣,怎么耕種?
這樣下去,時間久了,早晚得餓死。
宋文啟叮囑宋文強買來米面和布匹,可以說徹底改善了這對爺孫的生活,也給了他們種地活下去的希望。
“乖孫。你得記住了,耆戶長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
“等你長大了,要當爺爺一樣孝順他,明白嗎?”老鰥夫拉著孩子說道。
“爺,豆包記住了。”娃子很認真地點頭,“能吃飽飯,我就可以跟著二公子和三公子一起學習練武了,他們抓蟲子比別人抓得多,可以換很多錢。”
“到時候賺了錢,我就孝敬爺爺和耆戶長。”
像是眼前老鰥夫這種情況的家庭,在村子里有起碼幾十戶。
宋文啟實在不忍心看著老人和孩子餓死,就叮囑過宋云成和宋云鳳,對這樣的家庭一定要放寬條件,同時也讓折籮生意不要停。
只要跟著宋云成和宋云鳳一起玩耍的孩子,就可以領折籮菜回去給家里吃。
這些東西,雖然給宋文啟干活的人都快要吃膩了,但是對于村里的貧苦人家來說,確實救命的好東西。
其實宋文啟完全可以將折籮菜熱一熱,拿出去賣換錢。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這么做的意思。
而且,兒媳婦不止一次抱怨,這些孩子毛手毛腳的,抓回來的蟲卵,很多都破壞了,要么就是不干凈,即便是宋云鳳和宋云成教他們,效果也不好。
宋文啟每次聽完,都是笑笑,不多說什么。
“豆包,你是個好孩子,明天就跟著宋云鳳他們玩耍吧,我們家管你三頓飯。”宋文啟笑著說道。
“爺,真的嗎?”豆包的眸子里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當然是真的,你都叫我爺了,那就也是我的乖孫孫啊?”
宋文啟說著,呼喊道,“云龍,拿幾件你們不穿的衣服過來,這傻小子整天光著腚可不好。”
宋云龍看著對方小小的樣子,皺著眉頭說道,“爹,咱們家的衣服都有些大,除非是兩個妹妹的衣服。”
見到宋云龍拿來不少衣服,豆包興奮地說道,“爺,我可以自己縫一縫的。”
宋文啟笑道,“你這么小,還會縫衣服呢?”
豆包點頭,一臉認真道,“豆包會的很多呢。縫衣服,做飯,拔草,鋪床都會。”
宋文啟心里有些酸楚,“好好好,那你就拿回去自己縫補,明天就可以來了。”
宋文啟說著,將衣服遞給了小娃娃,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小豆包又收獲了好幾件衣服,很是開心的抓著老鰥夫的袖子,“爺,文啟爺爺給了衣服,還讓我跟二公子他們一起玩耍呢。”
“我以后可以多賺錢,養活您了。”
“豆包真棒!”老鰥夫慈祥地笑了笑,然后一臉感激的給宋文啟作揖,“文啟,老頭子這輩子沒啥大用了,回頭要是殺人,或者頂嘴什么的,你跟老頭子說,老頭子都不怕的。”
孩子不懂事,但是老鰥夫卻清楚。
宋文啟家的老二和老三組成的那個少年團,人家是培養人才的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去,經常會淘汰人。
現在宋文啟親自開口,就表明人家不僅要接濟自己,還要幫著培養自己的孫子。
“都是一個村的,老哥哥這么說,就顯得疏遠了。”宋文啟笑著,又拿了一袋子米,示意讓宋云錦給背過去,并囑咐道,“云錦,看看家里缺啥,記下來,給拿過去。”
“好來,爹。”宋云錦笑著說道。
一邊兒的老鰥夫的眸子里全都是眼淚。
送走了老鰥夫,宋文啟去了一趟祠堂。
路上,不斷有人傳來感激的笑意,恨不得將宋文啟說成活神仙。
可只有宋文啟知道,自己心里也有陰暗的一面,并且足夠陰冷。
這一次收獲頗豐,村里人出了大力,按照慣例,宋文啟拿出一部分,交給了祠堂。
結果人剛進去,宋文啟就被一群族中的長輩圍住了。
一個勁兒地圍著宋文啟,給他說好話。
“文啟,你小子厲害啊,我看下一任族長非你莫屬。”
“就是,就是,文啟,村里有你,可真的是走了大運氣了。”
今日之后,宋文啟在村里的威信又上升了一個太近。
現在宋文啟在村里說話,比村長和三老太爺都好使。
等到宋文啟把族中的長輩都送走,三老太爺見四下無人,這才跟宋文啟聊起了閑話。
“這一次,你小子可是真的威風八面了啊。”
“水賊、山賊多處出擊,從山下村到老爺嶺,好幾處戰場,竟然都讓你彈指間給滅了。”
“我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這位置就能變一變了。”
三老太爺感慨地拍了拍宋文啟的肩膀,對這個大器晚成的后背,是真的欣賞到了極點。
“小子做得還有不足,起碼跑了宋文彬這個賊人。”宋文啟感慨道。
“你小子!”見宋文啟說的平靜,眼睛里卻憋著壞,三老太爺的手在椅子上敲了敲,一臉嘲弄道,“糊弄糊弄外人也就罷了,還能糊弄你老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