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百熊其人壯碩好似小山,目測能有一米九多,對比同樣壯碩的吳俊源,他差不多能有吳俊源的一點五倍。
差不多一米七五的皇帝,被他襯托著竟然有些嬌小。
“我這妹妹因為祁王去世,太過傷心,失禮之處,還望陛下不要介懷。”曹百熊雖然長得粗獷,但一把嗓子卻是斯文好聽。
“無妨,無妨!”
“祁王乃是朕的親弟,朕自是明白她的傷心。”
景隆帝話音剛落,黃直便立刻招呼人將辰妃帶下去,趙小腳見狀也要離開,卻被曹百熊攔住,“趙大監,就先別著急走了,本侯十余年未踏足京城,本想與南疆戰事結束之后,進京來好好與朝廷講講這些年南疆的不易。”
曹百熊胡須虬髯的臉上,哀傷都是僵硬,“卻不想卻與先皇天人永隔,趙大監且先留下伺候,本侯看見你就猶如看見先帝一般,真的是好生思念呢!”
此言一出。
謝寧與皇帝臉上俱是一僵。
這話乍一聽沒有毛病,可當著人家兒子的面你對著老太監說想念先帝。
這是完全當新帝不存在么?
霎時間謝寧都替趙奕感到臉疼。
“父皇離開的突然,將這偌大江山教育朕手,若非曹侯爺你們這些朝廷柱石,替朕開疆拓土,朕恐怕要日日夜夜睡不好覺了。”
曹百熊臉皮一抖。
新帝這是在點他,用心不忠呢!
“食君之祿,為國效命,乃我等武將本分。”曹百熊還擊回去,“只是與這南疆蠻夷打了許多年,南疆將是從我到普通軍士,皆是疲憊不堪也傷亡慘重。”
“曹侯爺,說的話朕當然理解,打仗最是勞民傷財,這十余年間大宴多少好兒郎都葬身沙場,如今戰事已了將士們也該歇歇了,曹侯爺多年未回京城,朕以備下百官宴飲,來為朝侯爺接風洗塵!”
“陛下龍恩深重,臣感佩不已!”
曹百熊的話還沒說完。
景隆帝便道:“都別占著說話了坐下吧。”
景隆帝向曹百熊介紹,“這位便是父皇在世時欽點的大宴六元,時任中書省大學士謝寧,你們倆都為朕的江山良才,一文一武,朕早日叫你們見面,于國事上也好多溝通溝通。”
“……哦?”
“這位便是天下聞名的大宴六元,文曲星在世?”曹百熊仿佛才看見謝寧一番,語氣驚訝,“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我大宴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謝大學士如此年輕便才貫古今,當真令我這個老頭子刮目相看啊!”
曹百熊與景隆帝,一君一臣,這倆人都搭上戲臺子了。
謝寧欽佩滿臉的道:“久聞曹侯爺雄風蓋世,今日一見是人果然誠不欺我,我但愿強是弱都如朝侯爺這般,又何愁不兵強馬壯睥睨四方!”
謝寧與他馬屁互拍一圈。
坐下后曹百熊鷹隼虎狼似得眼眸,直直盯著謝寧,謝寧眸子不溫不火眼底冷淡的回望回去,無論是神情還是視線壓根兒看不到對曹百熊的一點畏懼之色。
曹百熊心道:好一個能裝的弱雞書生。
謝寧心道:作死么,皇帝跟前還不收斂殺氣。
景隆帝見二人眼神幾番相見,碰撞來回,心里很是滿意,又閑話了一會兒別的,諸如南疆民生農作物天氣特產等等……
景隆帝很快切入正題,“朕夷人一族與大渝一般,也是豢養大象這種大物為戰場殺器,曹侯爺你可知道大渝大象豢養大概多少?”
“知道三萬之數。”
此話一出,謝寧與景隆帝臉上俱是一怔。
景隆皇帝可能沒見過大象。
謝寧可是實實在在見過的,一頭成年大象重達三十噸左右,光吃草料拉屎加一起都得五六百斤。
三萬頭大象,這是大象王國吧。
景隆帝心肝顫了下,佯裝面不改色道:“那依曹侯爺見,若是大渝舉兵來犯,朕大宴的勝算多嗎?”
其實景隆帝這么問,完全不存在有失帝王風范,長他國威風,實乃僅僅與人口稀少的夷人打仗,大宴就用光了全部氣力,那還是夷人象兵區區幾千之數。
大渝倘若真的有幾萬頭大象投入戰場,那不是硬仗、拿人命來填能打贏的。
說起跟象兵作戰。
曹百熊有幾分真情流露,雖然他故意拖長戰線,耗朝廷的錢財盡可掌握兵力,但在象兵身上吃的虧終生難忘。
“與夷人象兵作戰這么多年,南疆軍什么招數都用盡了,鞭炮炸,給草料下毒,銅鑼戰鼓震懾通通不管用。”思及此,曹百熊有幾分真情流露,“往往南疆將士總算找到克敵方法,能讓那碩物畜生亂了陣腳,反殺己放陣營,拿東西確實到處亂竄,領兩方兵馬皆是死傷無數,下毒更是半點用沒有……”
“可憐南疆無數將士死難沙場,有的時候打一場仗下來,幾千人都找不到完好的尸身……”
話題實在太過沉重。
景隆帝對浴血沙場的將士們,悲壯憤慨,謝寧能聽出來不是假的,但曹百熊又說:“當年與夷人一場仗誰也沒想到能消耗這么久,若是象兵幾倍夷人的大渝,輸贏暫且不斷,那絕對是一場耗費十數年才能了解的戰斗。”
景隆帝霎時間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連對戰夷人十余年的曹百熊都這樣說。
若是大渝真的舉兵來犯,那大宴的勝算還能有多少?
謝寧倒是有辦法對付象兵。
但他的法子給了他們,說不準來日將是更大一場浩劫。
“先說些旁的。”氣氛太過沉重,景隆帝才張口,身后黃直立刻將酒杯斟滿,酒壺對準曹百熊酒杯的時候,曹百熊卻抬了下手。
景隆帝眸光定住。
謝寧也是有些詫異。
就見曹百熊笑笑道:“我這杯酒老臣想要趙大監來倒。”
此話一出。
在一旁站著的趙小腳徹底怔住,臉色頓時變色難看至極。
景隆帝的眉心更是擰成個疙瘩,滿目殺心,盡數而出,謝寧立刻從黃直手中接過酒壺,試圖解圍,“下官與侯爺第一次見面,這杯酒理應晚輩斟給侯爺才對!”
曹百熊卻搖頭,“謝大人不必,這杯酒本侯爺還是要趙大監來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