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悶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安的躁動。
華人糧油鋪老板梁廣財一早打開店門，卻沒像往常那樣積極地把貨品擺到門口。
他站在店門口，望著街上零星走過的幾個印尼土著，心里一陣陣發毛。
那些人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麻木或偶爾的貪婪，而是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兇狠和窺伺，像餓狼打量著肥羊。
這幾天印尼土著們的游行示威就沒斷過，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打砸聲和叫嚷聲，讓他心驚肉跳。
他這家爺爺傳下來的糧油鋪，在街面上還算顯眼，平日里賣米賣油，生意不錯，但也扎眼。
萬一那些游行的土著沖過來，會發生什么？
梁廣財不敢往下想。
正憂心忡忡間，兜里的諾基亞手機“嘀嘀”響了兩聲，是短信提示音。
梁廣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發信人顯示是“雅加達廣府宗親會”的群發號碼。
他疑惑地點開，一則短信跳了出來：
“相師示警：立夏一到鬼門開，黑狗帶來血雨災；鎖門閉窗挨半月，小滿未過莫亂開。近期印尼政局動蕩、暴亂頻發，各位宗親務必重視，有條件的請離開印尼，沒條件的鎖門閉窗，保障安全。”
短信內容像一道冰水，瞬間澆透了梁廣財的脊梁骨。
“立夏，不就是明天，5月6號？”梁廣財心里咯噔一下，臉色都白了。
他爺爺是從廣東來的，家里一直保留著些老傳統，對風水相術之類寧可信其有。
這順口溜說得太直白了，“黑狗”，指的不就是這些皮膚黝黑的本地土著？
血雨災、鎖門閉窗挨半月、不過小滿不開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的，不像以往那些看八字的相師說得云山霧罩的，普通人聽不懂。
結合這幾天越來越亂的形勢，梁廣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沖回店里。
“阿明，阿強，別擺貨了！快，把前門關上，上板！”梁廣財聲音發急，對著店里兩個年輕的華裔伙計喊道。
伙計阿明愣了一下：“老板，這才剛開門……”
“讓你關就關，快點！”梁廣財幾乎是在吼了，自己已經動手去上門板。
兩個伙計見老板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也不敢多問，連忙幫忙，將一塊一塊的門板上到門槽里。
“老板，出什么事了？”阿強不安地問。
“別問那么多，聽我的！”梁廣財喘著粗氣，從后院找來早就備好的厚木板、鐵釘和錘子，“阿明，你力氣大，把這些木板釘在門后面，釘結實點，從里面封死！”
他又對阿強說：“你去后面，把后門窗子那些都檢查加固一下好！”
店里一陣叮叮當當的忙亂，梁廣財親自上手，和伙計一起把前門從內部用木板加固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縫隙觀察外面。
做完這一切，梁廣財稍微松了口氣，但心還是吊著。
他看著店里堆放的米面糧油，想了想，對兩個伙計說：“店這幾天不開張了，你們每人扛一袋米，再提一桶油，從后門悄悄回家去。記住，路上別張揚，直接回家，最近沒事千萬別出門，要開門的時候我會打電話通知你們的！”
兩個伙計面面相覷，但也知道老板是為他們好，感激地點點頭，各自扛上東西，小心翼翼地從后巷離開了。
梁廣財自己也扛起一袋米，提了一桶油，鎖好店鋪后門，快步往家走。
他家就在不遠處的華人聚居區，一路上，他感覺街上的氣氛更加壓抑，偶爾路過的土著看他的眼神都讓他心驚膽戰。
回到家，妻子正在收拾屋子，看到他大白天的扛著米油回來，很是驚訝：“廣財，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店里沒事吧？”
梁廣財把東西放下，喘勻了氣，把手機短信遞給妻子看：“你看看這個。”
妻子接過手機，看完短信，臉色也瞬間變了：“這，相師示警？立夏鬼門開……血雨災……”
她抬頭看向丈夫，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廣財，這……”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梁廣財沉聲道，“外面這幾天什么情況你也看到了，亂得很！這短信是宗親會發的，不會無緣無故嚇唬人。我看，我們得聽，照做！”
妻子連連點頭：“對對對，小心駛得萬年船。那我們怎么辦？”
“店我已經關了，門也釘死了。”梁廣財道，“家里吃的還夠，我再去悄悄買點耐放的菜和罐頭回來。你在家把門窗都檢查一遍，都鎖死！等下午阿杰和小靜放學回來，就不讓他們去上學了！”
中午過后，梁廣財戴著帽子，低著頭，又出去了一趟，去相熟的華人小超市里，盡量不引人注意地買了一大堆罐頭、咸菜、面條和瓶裝水，分成幾次悄悄提回家。
下午，讀高中的兒子梁文杰和讀初中的女兒梁文靜放學回來，一進門就抱怨。
“爸，你怎么跟老師請假了？還說接下來半個月都不去學校？為什么啊？”梁文杰不滿地道，“馬上就要考試了！”
“爸，家里怎么黑乎乎的，窗簾都拉上了？好悶啊！”梁文靜也嘟著嘴。
梁廣財把兩個孩子叫到跟前，又把那條短信給他們看，嚴肅地說：“最近外面非常非常亂，很危險。從今天起，你們倆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哪里也不準去，學校我已經給你們請好假了。”
“爸，你也太迷信了吧？”梁文杰叫起來，“還相師示警，一條不知道誰編的順口溜就把你嚇成這樣？我們還不能出門，憋死了！”
“就是啊爸，至于嗎？”梁文靜也覺得父親小題大做。
“閉嘴！”梁廣財難得地對兒女發了火，“我說不準出去就不準出去！你們知道什么？這幾天街上什么情況沒看到嗎？萬一出事，后悔就晚了！都給我老實在家待著，誰不聽話，我打斷他的腿！”
妻子也在一旁幫腔：“阿杰，小靜，聽爸爸的話，爸爸是為你們好。這幾天我也心慌慌的，待在家里最安全。”
見父母如此堅決，兩個孩子雖然滿心不情愿，但也只能屈服。梁廣財帶著兒子，又把家里的門窗仔細檢查加固了一遍，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晚上，家里甚至不敢開燈，生怕一點光亮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一家人點著蠟燭，默默地吃了晚飯。昏暗的燭光下，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凝重不安。
“爸，點蠟燭多不方便啊，開燈吧？”梁文靜小聲請求。
“不行！”梁廣財斷然拒絕，“蠟燭光弱，從外面看不明顯。將就一下，吃完早點睡，睡著了就不覺得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