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朕要在今日除掉你，是為了朕自己嗎？”
皇上聽到長公主的話，情緒沒有半點波動，反倒是帶著一絲坦然。
“朕是為了這江山。”
“你是長公主，如果朕都沒辦法拿你如何，難道還指望新帝能對付你？”
“父皇早就說過，你性子冷硬，心腸狠辣，不適合這個位置，可他也的確寵愛你，所以才會算計朕，你知道，朕有多么羨慕你嗎？”
明明是一代帝王，卻為了自己最疼寵的女兒，寧愿搭上自己唯一剩下的兒子的一輩子。
一時間，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只是那些往事，早就消散在了云煙之中。
他也不想計較了。
“瓊華，你要的太多了。”
“守住這江山，也是朕答應過父皇的，所以朕不能食言。”
“你要傳位給誰？”
長公主似乎也已經認清了一開始自己就輸了的現實，冷冷地看著皇上，沉聲開口。
“顧悅？”
“燁哥兒。”
皇上從侍衛手中接過劍，一步步走到長公主面前，緩緩蹲了下去。
他看著長公主，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朕知道你不喜歡悅然，所以朕把這江山留給燁哥兒，好不好？”
說話間，皇上突然將佩劍刺進了長公主的心口。
而長公主手中的劍也已經沒入了皇上的心口。
他們竟然在距離最近的時候，同時了結了對方的性命。
“朕，不能讓燁哥兒背上弒母的罪名。”
皇上好似沒有感覺到痛，抬手摸了摸長公主的鬢角，輕聲開口。
“傻丫頭，你就算不殺朕，朕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又何必非得背上弒帝的罪名……”
他的毒已經深入五臟六腑，根本沒有幾日可活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那么著急地跟顧悅攤牌，讓她輔佐燁哥兒登基。
不管怎么說，那個孩子到底是個重情義的，應該不會像長公主這樣執拗。
將來，定然能幫燁哥兒做個好皇帝的……
“皇上！”
皇上看著長公主帶著不甘和驚惶的神色倒地，而他也徹底放松了自己的身體。
倒下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無數人的呼喊。
但是他的眼前卻出現了父皇的模樣，以至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父皇。”
皇上微微露出了笑意，低聲開口。
“兒臣答應父皇的，都做到了，父皇會覺得兒臣比其他人都聽話嗎？”
他看著先帝朝著他點頭，終于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窮極一生，他都想要得到父皇的肯定，如今終于……如愿以償。
這樣，就挺好了。
云擎握著劍，滿身都是血地闖進來時，就看到蕭燼握著圣旨站在大殿中央，而皇上和長公主都已經沒了氣息。
“硯卿……”
先前他一直帶著人在外頭廝殺，眼見著長公主沒了氣息，當下連忙有些慌亂地開口。
“長公主可說了姚青被關在哪里？”
“放心吧，待此間事了，本王就派人去找。”
蕭燼搖搖頭，微微舒了口氣，平靜地開口。
“國不可一日無君，現下最要緊的，就是平息動亂，迎新帝入朝。”
“所以，新帝是誰？”
云擎知道自己現在擔心再多也沒用，畢竟長公主已經死了。
蕭燼沒有說話，只是拿著圣旨大步走到了外頭，揚聲高喊出聲。
“長公主已伏誅！”
“爾等放下武器，可以保性命無憂！”
站在蕭燼身邊的人立刻將他的話一遍遍地復述高喊出來。
很快，那些跟著長公主造反的士兵都丟了武器。
造反的主心骨都沒了，他們還能掀起什么風浪來？
“圣上被長公主刺殺，現將遺詔告知于世。”
蕭燼突然展開手中的圣旨，一字一頓地朗聲開口。
新帝，顧悅。
站在鎮南王妃身邊的顧悅一時間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她本來就是在外面布防，所以并不知道大殿之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現在來看，蕭燼還真是會給她出難題。
女帝啊……想想，好像也挺不錯。
“臣拜見皇上！”
云行離顧悅最近，幾乎是第一個跪了下去，擺明了自己臣服的態度。
蕭燼是第二個。
隨著他們的認可，周遭所有人都好似被感染了一般，紛紛跪下，山呼萬歲。
而跪在蕭燼身邊的云擎偷偷看了一眼好友。
那圣旨上的名字，分明是……蕭燼。
皇上在臨死前，竟然跟所有人都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偏生蕭燼，甘愿臣服。
等到太后和姚青被找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顧悅的登基大殿定在七日后。
等到批完奏折，顧悅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下首的蕭燼。
燈火下的攝政王，似乎別有一番俊俏。
“好看么？”
蕭燼抬眸看向顧悅，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皇上可喜歡？”
“吾心悅之。”顧悅回過神，也微微一笑，起身走到蕭燼面前，垂首看他問道，“硯卿，你可有事瞞著朕？”
對于成為新帝這件事，顧悅接受得很快。
她一向如此。
這世上，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她能做好，自然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皇上，臣不敢。”
蕭燼很是乖順，搖了搖頭開口。
“只是，不知道皇上問的是哪件事？”
“若是皇上問的是臣的心意，那臣的確是瞞著皇上了，畢竟，臣一心想求皇上給臣一個名分。”
“別岔開話題。”
顧悅伸出手輕輕捏住了蕭燼的下巴，讓他仰頭看著自己。
“先帝的遺詔呢？”
“不小心被燒了，那晚如此混亂，臣又身負重傷，有所疏漏也很正常。”
說到這里，蕭燼好似有些難過。
“若是皇上想要怪罪，臣無話可說。”
聽到蕭燼這么說，顧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后站直了身子。
她總覺得那遺詔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偏生蕭燼趁亂直接給丟到火里去了。
只要問，蕭燼就是這副態度，她也拿他沒什么辦法。
“蕭燼……”
顧悅跟蕭燼并肩走在宮道上，突然幽幽地開口。
“你說，若是長公主早知道，他日我會成為新帝，她會不會后悔當初沒有好好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