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臺上的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刺耳。
每一個鳳族天驕的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混雜著屈辱、憤怒與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
鳳舞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她目光淡漠地掃過全場,最后,用一種毫無起伏的、仿佛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文書的語調,公布了最終名單。
“鳳天逸、鳳青虹、鳳炎……蕭凡。”
當最后那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時,無數道目光瞬間化為實質的刀劍,狠狠地剜在蕭凡身上。
高高的觀禮臺上,林淵看著那個在劇痛中掙扎,卻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志死死撐著最后一口氣,沒有昏死過去的蕭凡,嘴角逸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弧度。他側過頭,對身旁的鳳舞輕聲笑道:“母親你看,我說過,他命硬。”
鳳舞的視線從兒子那張俊美卻透著妖異的臉上移開,這才轉向下方那一群神情各異的“勝利者”,聲音依舊冰冷,卻說出了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凍結的內容。
“很好,今年的祭品已經選出。”
她的話音頓了頓,似乎很享受眾人臉上浮現出的那一絲困惑。
“你們以為,‘古鳳試煉’,是賜予你們機緣造化?”鳳舞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天真。涅槃池,并非賜福之地。那是我族一位先祖涅槃失敗后,其不滅的暴戾意志與焚世邪火的封印之所。所謂的試煉,便是挑選出族中最有活力的年輕血液,將你們作為‘祭品’投入其中,用你們的生命精元與氣血,去凈化、去安撫、去喂飽那永不滿足的先祖意志。”
轟!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每個勝利者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蕭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萬丈高空狠狠摜入了不見天日的無盡冰窟。
機緣?狗屁的機緣!
這根本就是一場從頭到尾都設計好的必殺之局!什么狗屁的護衛,什么狗屁的試煉,他就是林淵丟進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一個靶子,一個……注定要和這些高傲的鳳族天驕一同陪葬的犧牲品!
“該死!該死!該死!”
戒指中,藥尊者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那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之后,是更深沉的凝重與冰冷。他能感覺到,鳳舞所言非虛,這梧桐神木地底深處那股暴戾的氣息,遠比他想象的要恐怖萬倍。
片刻之后,藥尊者無比沉重的聲音在蕭凡腦中響起:“小子,事情已經完全失控了。這群扁毛畜生,竟然用這種邪法來處理先祖遺留的問題……但是!絕境之中,必有生機!”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瘋狂:“那被封印的太古龍魂!老夫明白了!它不是被鳳族滋養神木的,它是用來鎮壓!是用來與那鳳族先祖的暴戾意志相互抗衡的核心陣眼!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聽著!”藥尊者幾乎是在咆哮,“祭祀儀式啟動的瞬間,整個封印大陣的能量會達到最混亂的頂峰,那也是對太古龍魂壓制最弱的一剎那!你必須在那一瞬間,放棄肉身,放棄一切,以你全部的神魂之力,沖入封印最核心!與龍魂融合!”
另一邊,當這個殘酷的真相傳到蘇沐雪耳中時,她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不……不……”
她失魂落魄地沖出樓閣,不顧一切地想要沖向那座已經化為地獄入口的鳳鳴臺,凄厲地嘶喊著:“林淵!你這個魔鬼!你不能這么做!放了他!你放了他!”
然而,她剛沖出幾步,便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降臨,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是鳳舞,她甚至連頭都沒回,僅僅用一道冰冷的眼神,就讓蘇沐雪的所有掙扎都變成了徒勞的笑話。
絕望之中,蘇沐雪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烏黑的發髻上。
那支【鎖心鳳釵】!
林淵的母親送的見面禮!這絕對是一件品階極高的神物!她瘋狂地催動體內屬于青鸞古族的血脈之力,那股力量微弱卻精純,她不求能破開禁制,只求能引動這鳳釵的一絲神威,向外界,向她的家族,發出一絲求救的信號!
然而,她的動作剛剛開始,便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禁錮著自己的那股威壓,突然消失了。
鳳舞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邊,非但沒有發怒,反而臉上帶著一絲溫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素手一揮,一面巨大的水鏡憑空出現,清晰地映照出地底禁區內的一切。
“想救他?”鳳舞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語,卻字字誅心,“你看,弱者的善良,多么可笑,多么無力。除了嘶喊和流淚,你什么也做不了。”
蘇沐雪呆呆地看著她。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講道理的。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鳳舞的目光落在水鏡中,那個云淡風輕,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兒子身上,眼中是化不開的欣賞與溺愛。“想要改變這一切嗎?那就變得像淵兒一樣,將所有人的命運都握在自己手里。到那時,你隨口的一句話,就是他人的天憲。”
她的話鋒,突然一轉,變得更加殘忍。
“當然,如果你真心想‘救’蕭凡,現在倒是有個辦法。”鳳舞的笑容充滿了惡意的誘導,“那就是祈禱。祈禱我的淵兒,能從這場祭祀中,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因為只有他,在儀式結束之后,或許還有能力,在那位先祖的暴戾意志之下,為你‘撈’出蕭凡的一縷殘魂,讓你留個念想。”
轟隆!
蘇沐雪的整個世界觀,被這句話徹底擊碎,然后又被揉成一團,狠狠地踩在腳下。
她看著水鏡中,那個被拖向血色祭壇的蕭凡,又看了看旁邊那對宛如神明般掌控一切的林淵母子。她心中那份堅持了許久的,非黑即白的“正義”,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是啊……如果……如果林淵真的成功了……蕭凡哥哥是不是就真的……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全部的心神。
地底禁區最深處。
一座由無數生靈骸骨與凝固的血液鑄就的巨大祭壇,橫陳在地底空間的中央。祭壇之上,刻滿了億萬道繁復到令人看一眼就神魂刺痛的陣紋。
蕭凡、鳳天逸等人,被分別丟在了幾個關鍵的陣眼之上,身體被陣法之力死死吸附,無法動彈。
鳳舞的身影出現在祭壇上空,她神情肅穆,雙手結印,口中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祭祀……開始!”
隨著她一聲令下,整座血色祭壇轟然亮起,恐怖到極致的吸力從每一個陣紋中傳來,如同億萬只貪婪的惡鬼,瘋狂地撕扯、抽取著他們的生命精元與氣血!
“啊——!”
鳳天逸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金丹境的修為在陣法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就是現在!
蕭凡的意識在被抽離的劇痛中,保持著最后一絲清明!他準備按照藥尊者的計劃,行此萬死一生之舉,神魂離體,沖向那龍魂所在!
可就在他即將燃燒神魂的瞬間。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并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最深處,轟然響起——
“餌料已經就位,魚兒,你想游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