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古路之內,空間扭曲,法則混亂。
斷壁殘垣間,靈氣濃郁得化不開,無數早已絕跡的古藥在殘破的玉田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芬芳。
而在藥園的最中央,一株通體赤紅,形似虬龍的古樹扎根于虛空,其上,正結著一枚拳頭大小,仿佛有龍血在其中流淌的圣果。
【龍血圣果】。
果實周圍,無數碗口粗的血色藤蔓盤繞守護,藤蔓的頂端,赫然是一顆猙獰的龍頭,猩紅的眸子閃爍著金丹期的兇戾光芒。
【血藤妖龍】。
“去,摘下它。”
林淵的聲音,如同這片遺跡般古老而沒有溫度。他甚至沒有看蘇沐雪,目光只是落在那即將成熟的圣果之上,仿佛那才是世間唯一值得他注視的東西。
“記住,”林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碎了她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念頭,“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如果你死了,我會去找下一個愿意聽話的人。”
死了……就找下一個……
原來,在她付出所有尊嚴與驕傲之后,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工具。
蘇沐雪笑了,笑得凄涼而慘然。
“鏘——!”
青鸞古劍發出一聲悲鳴。她動了,沒有絲毫防備,沒有半分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以一種近乎自殘的瘋狂姿態,沖向了那頭血藤妖龍!
一時間,劍光與血影交錯,靈力爆散,嘶吼與悶哼響徹這片死寂的藥園。
蘇沐雪的身上很快便被血藤抽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青衣,但她渾然不覺,手中的劍卻愈發狠辣,每一擊都直指妖龍的要害。
她是在用命,去證明自己的“價值”。
“吼!”
終于,在付出了左肩被血藤洞穿的慘痛代價后,蘇沐雪一劍斬斷了血藤妖龍與圣果之間最后的連接!那妖龍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成了!
蘇沐雪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欲伸手摘取圣果。
“呵呵,蘇仙子辛苦了,這等天地奇珍,有德者居之。我看,還是由我等代為保管吧。”
一個溫和中透著虛偽的聲音響起。不遠處,太一圣地的道子,李玄一,帶著幾名同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藥園的另一端。
前有重創垂死的妖龍,后有虎視眈眈的太一道子。
蘇沐雪看著李玄一那張掛著“正道”面具的虛偽嘴臉,又想起了林淵那冰冷無情的話語。
她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所謂的名門正派,所謂的仙子道子,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和北境魔淵那些邪修,又有什么區別?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罷了。
道理?規矩?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不過是強者用來粉飾自己的笑話!
“林淵……你看好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劍!”
蘇沐雪在心中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嘶吼。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她竟完全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圣果,也放棄了對身后妖龍的最后一擊,反而將體內僅存的所有靈力,連同燃燒本源精血換來的力量,盡數灌注于青鸞古劍之中!
嗡——!
一道璀璨到極致,也決絕到極致的青色劍光,以同歸于盡的姿態,撕裂虛空,斬向了那還帶著偽善笑容,毫無防備的太一道子!
這,是她遞給新主人的,一份染滿了鮮血的投名狀!
“你敢!”
李玄一臉色劇變,偽善的面具瞬間被驚駭撕碎。
就在這千鈞一發,場面混亂到極點的瞬間。一道白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場中。
林淵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向那重傷的妖龍一點。
“噗。”
一聲輕響,那金丹期的血藤妖龍,連悲鳴都未發出,龐大的身軀便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齏粉。
他隨手摘下那枚【龍血圣果】,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狼狽躲避劍光、險些被重創的李玄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因力竭而跪倒在地,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極致的蘇沐雪身上。
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丹藥,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落入蘇沐雪的口中。
“你的價值,比我想象中高一點。”
林淵的聲音依舊淡漠,卻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認可”。
“這是獎賞。”
……
另一邊,葬龍淵深處,那片被無盡龍煞與死亡氣息籠罩的絕域。
蕭凡的意識,在一片黑暗中浮沉。就在此時,他仿佛觸摸到了一截冰冷、堅硬,卻又帶著無上鋒銳之氣的金屬。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它。
那是一截不知沉寂了多少萬年的斷劍!
斷劍入手,一股蒼涼霸道的劍意瞬間沖入他的腦海!他體內那顆剛剛凝聚的【不滅戰龍道基】,竟在這一刻瘋狂震顫,發出了渴望的嗡鳴!
“這是……這是【斬天】!上古劍龍皇的佩劍【斬天】的殘片!”戒指中,龍皇殘魂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狂喜,“小子,天大的機緣!此劍乃龍族至高殺伐之兵,只要能找到其他殘片,便有機會重鑄這柄無上神兵!”
“去!快去!”龍皇的聲音急切無比,“本皇能感應到,那個方向,有品質極高的龍血氣息!快去奪來,它能讓你這新生的道基徹底穩固,甚至更進一步!”
嗡!
蕭凡手中的斷劍【斬天】微微震顫,劍尖直指一個方向,與龍皇的感應不謀而合!
沒有絲毫猶豫,蕭凡拼盡全力,循著那冥冥中的指引,沖向了一道扭曲的空間裂縫。
當他拼盡全力穿過裂縫,渾身浴血地出現在一片古老的藥園時,他看到的,是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林淵!
他看到了自己的宿敵林淵!
而他心中那道最圣潔的光,那個曾在他最落魄時給予他溫暖的蘇師妹,此刻正渾身是血,氣息萎靡地跪在地上。
林淵,那個惡魔,正像丟垃圾一樣,將一顆丹藥“丟”給了她。而蘇沐雪,竟默默地接過,連頭都不敢抬,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被主人肆意玩弄后,得到一點可憐賞賜的奴隸!
轟——!
這一幕,如同一萬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蕭凡的腦海里!
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復雜糾葛,在他眼中,都瞬間被簡化成了一副最清晰、最讓他怒火中燒的畫面——惡龍,擄走了公主,而他,就是那個前來拯救公主的英雄!
“林淵——!!!”
一聲夾雜著無盡怒火與滔天戰意的爆喝響徹天際!
蕭凡手持【斬天】斷劍,渾身爆發出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穿越萬古而來的不屈戰神,轟然從天而降,穩穩地擋在了蘇沐雪的身前。
他怒視著林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放開她!你的對手,是我!”
跪在地上的蘇沐雪猛地抬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雙剛剛變得冰冷的眼眸,瞬間被痛苦、愧疚、茫然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怨恨所填滿。
林淵看著眼前這“英雄救美”的滑稽一幕,看著那條終于被自己養肥了的魚兒主動送上門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發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