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之內,死寂如亙古。
蕭凡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雙手顫抖地抱著懷中那具溫軟卻毫無生息的軀體。蘇沐雪的臉頰蒼白如紙,那一道他噴出的心血凝固其上,殷紅得刺眼。
他的眼眶干澀,再流不出一滴淚。
他的道心,在那一句輕飄飄的“韭菜”宣判之下,被碾得粉碎,連一絲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識海之中,那道曾不可一世的龍皇殘魂,此刻如風中殘燭,魂體明滅不定,蜷縮在角落里,因那一道跨越萬古的帝尊蔑視而瑟瑟發抖,徹底失去了所有傲氣。
輸了。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所有的奇遇,所有的不屈,所有的掙扎,不過是農夫眼中一株長勢喜人的莊稼,僅此而已。
絕望,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淹沒了他,將他拖向永恒沉淪的深淵。他即將化作一具行尸走肉,永遠被困在這座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墳墓里。
就在他最后一絲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
在他那片早已化為齏粉的道心廢墟最深處,一抹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這一點金光,并非源自他的力量,也非龍皇殘魂的殘存。
它源自……這個世界本身!
【天運保護】,觸發!
這不是外力的恩賜,而是這方“天命試驗場”世界法則對“原定主角”,最根本、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守護機制!
在蕭凡即將被徹底抹去存在意義,即將“死亡”的瞬間,它被激活了!
轟——!
一瞬間,整個玄黃大世界,無數凡人修士根本無法察覺的法則之線,于此刻齊齊劇震!它們脫離了原有的軌跡,如同受到無上存在的召喚,化作一道道橫跨虛空的金色洪流,無視萬妖祖陵的一切禁制,瘋狂地向著那間死寂的墓室匯聚!
這片天地,在不惜代價地,保護它的孩子!
……
萬里之外,東玄神域,紫霄圣地。
林淵剛剛回到自己那座云霧繚繞的私人宮殿,隨意地坐入白玉寶座,指尖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那枚溫潤深邃的【輪回印】。
突然。
一陣前所未有,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法則介入!天命之子“蕭凡”數據流出現無法解析的異常!】
【系統正在嘗試分析……分析失敗!目標行為超出當前世界法則可理解范疇!】
【警告!世界法則正在進行強制性自我修正!本系統部分功能將受其影響,暫時宕機!】
【預計恢復時間:一炷香!】
林淵把玩著輪回印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第一次,浮現出些許真正的訝異。
他的系統,這個伴隨他重生的無上利器,居然……宕機了?
這并非系統本身存在缺陷。
而是這個作為“天命試驗場”的世界,其底層法則,在不惜一切代價地強行保護蕭凡,甚至不惜暫時屏蔽他這個“異數”的最大依仗!
林淵臉上的訝異之色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并非怒火,而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將輪回印收起,靠在寶座上,姿態慵懶。
“這株韭菜,竟然還有隱藏的保底機制。是怕我玩得太過火,直接把這脆弱的玩具給徹底弄壞了么?”
……
與此同時,萬妖祖陵之內。
磅礴如海的金色天運之光,將蕭凡的身體徹底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繭。
這股力量,沒有去修復他那破碎的道心。
而是以一種更為霸道的方式,將其徹底熔煉!
碎裂的【祖龍不滅道基】碎片、他那份寧折不彎的少年意志、對林淵那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以及守護蘇沐雪那最后一刻的決絕之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金色天運的烈焰中,被強行熔煉,重鑄!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新世界誕生的碎裂聲,自蕭凡的丹田核心響起。
一個全新的道基核心,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緩緩凝聚成形。
它不再是純粹的暗金色。
而是一種詭異的黑金二色交織盤旋,充滿了不屈、逆反、毀滅與……向死而生的瘋狂氣息!
識海之中,本已陷入死寂的龍皇殘魂,在目睹這顆全新道基核心的瞬間,魂體猛地一震,隨即發出了一聲夾雜著無盡駭然與狂喜的嘶吼!
“這……這不是道基!這他媽的是……是【逆命之心】!”
“傳說中,唯有敢于向天揮刀,且被天道視為異端,欲除之而后快者,才有可能在九死一生的絕境之中,凝結出的禁忌之心!”
龍皇殘魂所有的恐懼與頹喪,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狂熱!
他選對了!
他媽的選對了!
蕭凡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命垂青的寵兒!
林淵是篡奪者!
而蕭凡,是反抗者!是這方天道親手磨礪出,用來斬殺異數的那把……逆命之刃!
蕭凡,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中的血淚早已干涸,那雙眸子里,再無半分迷茫與絕望,只剩下一片燃燒著黑金色火焰的、冰冷刺骨的冷靜與瘋狂。
他體內所有的傷勢,在天運之力的沖刷下盡數復原。
他的修為,更是在那顆【逆命之心】的強力加持下,沖破了金丹初期的壁壘,一路高歌猛進,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金丹境巔峰!
一步之遙,便是神宮!
與此同時,一項與【逆命之心】伴生的本命神通,也悄然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天意欺詐】!
在施展之時,可以短暫地、完美地屏蔽自身天機,讓任何針對他的鎖定類神通、因果推演之術,出現致命的偏差!
蕭凡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平穩的蘇沐雪,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痛,有恨,有憐,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然。
他沒有再停留。
也沒有再去看那空無一物的墓室中央。
只是抱著她,轉身,一步一步,朝著來時的路,朝著墓室之外的光明,堅定地走去。
復仇的路,很長。
而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