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沐雪,你醒了!”
蕭凡感受到懷中的動靜,驚喜地低下頭。那雙緊閉的眼簾,終于顫動著,緩緩掀開。
迎接他的,不是久別重逢的溫情,而是一只纖細、冰冷,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
那只手掌快若閃電,五指并攏如最鋒利的劍,目標明確,直掏他的胸膛!
那里,是他剛剛凝結,正在緩緩跳動的【逆命之心】!
死亡的寒意,瞬間從蕭凡的尾椎骨炸開,直沖天靈蓋!
來不及思考,也根本沒有思考的余地。
本能,超越了意識!
【天意欺詐】!
在蘇沐雪那雙空洞的眸子中,蕭凡的身形出現了一剎那的模糊與扭曲,仿佛從現實中被剝離了出去。
噗!
手掌擦著他的胸膛而過,凌厲的勁風撕裂了他的衣衫,在肌膚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堪堪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蕭凡踉蹌著向后爆退,巨大的慣性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將懷中那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軀體輕輕放在地上,臉上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苦與不解。
“為什么!你還要動手!”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哀求。
蘇沐雪沒有回答。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空洞得像兩顆黑色的琉璃珠,再次鎖定了蕭凡的位置。
第二擊、第三擊……接踵而至!
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煙火氣,每一招都狠辣無情,直指要害,仿佛一臺被輸入了必殺指令的精密殺戮機器。
然而,蕭凡在狼狽的閃躲之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的動作,相比于斗技場上,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遲滯與顫抖。
在她那張完美的如同人偶的面具之下,一抹難以言喻的掙扎,正從靈魂的最深處,瘋狂地想要破殼而出!
【道心奴印】的強制指令,與那段被系統強行烙印的【原著因果閃回】,正在她的識海中,進行著一場慘烈無比的戰爭!
一邊是來自“主人”林淵的絕對命令:挖出蕭凡的心臟。
另一邊,是屬于“她自己”的,在萬眾矚目下,親手終結魔頭“林淵”的記憶烙印。
兩道指令,目標都是“心臟”,可對象,卻截然相反!
這種極致的矛盾,正在瘋狂撕裂著她的神魂!
“看到了嗎,小子!她在反抗!”
識海中,龍皇殘魂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激動。
“她的靈魂還沒死透!那個林淵的控制,不是完美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光,刺破了蕭凡心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他不再是一味地閃躲。
他要賭!
賭她心中,還殘留著最后一絲屬于自己的光!
蕭凡躲開一記刁鉆的殺招,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喊,將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點點滴滴,化作最鋒利的武器,刺向她被禁錮的靈魂!
“沐雪!你忘了那株七彩花嗎!你忘了在后山,你偷偷給我療傷丹藥的時候了嗎!”
“看著我!是我啊!”
“你忘了我救過你的命了嗎?!”
最后一句質問,如同一柄燒紅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蘇沐雪的神魂之上!
她腦海中,林淵那冰冷不容違逆的指令,與自己過去那段最純粹的記憶,瘋狂的交戰、碰撞、撕扯!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蘇沐雪的喉嚨深處爆發!
她猛地抱住頭,那張麻木的臉龐,終于被無盡的痛苦所扭曲!
轟!!!
一股混亂到極致,狂暴到失控的靈力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青色的鸞鳥虛影與灰蒙的混沌氣息交織在一起,化作毀滅的浪潮,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個萬妖祖陵的甬道,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巨石從穹頂剝落,堅固的墻壁上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此地,即將坍塌!
噗!
蕭凡首當其沖,被這股風暴狠狠震飛,后背重重撞在龜裂的巖壁上,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個身影,正處在力量風暴的最中心,時而麻木,時而痛苦,時而瘋狂,絕美的臉龐上,神情變幻不定。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小子,快走!她已經瘋了!這鬼地方要塌了,再不走我們都得被活埋在這里!”
龍皇殘魂的聲音焦急萬分,瘋狂地催促著。
頭頂之上,重達萬鈞的巨石呼嘯著砸落,封死了一條又一條退路。
生路,就在身后那片尚還穩定的區域。
只要他現在轉身,以金丹境巔峰的修為,有極大的把握能夠逃出生天。
可回頭……
回頭,就是那個在毀滅風暴中,隨時可能神魂俱滅,徹底消散于天地的她。
那個給了他第一縷光,又親手將他推入無盡黑暗的她。
走,還是不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蕭凡做出了抉擇。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燃燒著黑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風暴的中心。
他一咬牙,丹田內的【逆命之心】瘋狂轉動,不退反進,逆著那坍塌滾落的巨石洪流,朝著那混亂到足以撕碎一切的風暴中心,朝著那個給予他希望又帶給他絕望的身影,決然地沖了過去!
他要將她,從那無盡的痛苦與沉淪的深淵中,親手,拖出來!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紫霄圣地,林淵的宮殿之內。
他慵懶地斜倚在寶座上,指尖玩味地撥動著系統地圖。
地圖之上,代表著蘇沐雪的那個光點,在經過一陣劇烈的閃爍之后,突然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代表著“傀儡”的灰色,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閃爍著極度危險信號的,刺目的猩紅!
光點的狀態,由【道心奴印(掌控中)】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未知】!
緊接著。
一行他從未見過的,燃燒著火焰的血色字體,在系統面板的最頂端,緩緩浮現,仿佛帶著某種天地意志的警告。
【警告!目標‘蘇沐雪’因果線紊亂,已脫離絕對掌控,正在向‘天命變數’演化!】
林淵臉上那萬年不變,仿佛將世間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玩味笑容。
在這一刻,第一次,緩緩的,收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