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了。
那一聲清脆的落槌,像一把無形的重錘,將稷下圣院包廂內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緒,都砸得粉碎。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蕭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張剛剛還因豪情而漲紅的臉,此刻一片煞白。他的雙手緊緊攥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狂暴的氣血在他體內瘋狂沖撞,大成的龍魂戰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將這里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怒火,不甘,還有那被當眾碾碎尊嚴的奇恥大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上。
秦夫子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蒼老了數十歲。他望著水晶寶鑒外那個遙遙舉杯、滿臉輕蔑的魏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背景,財力,權勢……在中州這片土地上,他們引以為傲的圣地之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蕭凡師兄……”蘇沐雪輕聲開口,想要說些什么安慰的話。
可她剛一靠近,就被蕭凡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而暴戾的氣息逼得后退了一步。那不是針對她的,而是一種敗犬面對世界的無能狂怒。
任何安慰的語言,在此時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可笑,更像是一種諷刺。
雷戰、劉青梅等人也都低著頭,再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憋屈。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眾人準備離場。
包廂外的走廊早已擠滿了賓客,人聲鼎沸,與包廂內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直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里的林淵,也跟著人群緩緩移動。他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生怕惹事的模樣。
就在經過一個拐角時,林淵像是被人流擠了一下,腳下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旁邊撞去。
“小心!”
一聲尖叫。
一名端著托盤的侍女被他撞個正著,盤中幾杯盛滿琥珀色靈酒的玉杯頓時失去平衡,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醇厚的酒香混合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你這人怎么走路的!長沒長眼睛!”侍女嚇了一跳,隨即怒斥道。
周圍的賓客也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哪來的土包子,毛手毛腳的?!?/p>
“趕緊賠錢吧,這可是天寶樓的‘百花釀’,一杯就值上百靈石?!?/p>
林淵的臉色“嚇”得一片煞白,他手足無措地連連躬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賠,我賠……”
他那副惶恐又卑微的樣子,引來了更多不屑的嗤笑,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秦夫子和蕭凡等人也看到了這一幕,秦夫子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只覺得稷下圣院的臉都被丟盡了,怒喝一聲:“廢物!還不快滾過來!”
林淵如蒙大赦,在侍女和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狽地擠回了隊伍。
沒有人注意到,這場“意外”發生的地點,是走廊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地面上幾塊不同材質的地磚在此交匯,形成一個不起眼的圖案。
更無人知曉,那灑了一地的靈酒中,混合了一絲被林淵用鴻蒙道體氣息悄然催化過的植物粉末。
無色,無味,甚至連神念都無法探查。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與空間之力,產生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共鳴。
而這個角落,正是林淵用鴻蒙道瞳看破的,整個天寶樓拍賣場防御法陣的一處能量交匯節點。
……
與此同時。
天寶樓最深處的后臺貴賓室中。
萬象圣地的圣子魏哲,正愜意地靠在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太師椅上,享受著侍女的服侍。
“魏圣子,這是您拍下的【虛空古經殘頁】,請您驗貨?!碧鞂殬堑墓苁聺M臉諂媚的笑容,恭敬地將一個由空間晶石打造的特制玉盒,遞了上來。
魏哲懶洋洋地接過,打開玉盒。
一頁金色的殘頁靜靜躺在其中,僅僅是看著它,都感覺自己的神魂要被那扭曲的空間之力吸進去。
“不錯,是真品?!?/p>
魏哲滿意地點點頭,合上玉盒,準備將其收入儲物戒。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玉盒,法力涌動,即將完成交割的瞬間。
外界,擁擠的走廊中。
那個被訓斥后,低著頭跟在隊伍末尾的林淵,看似無意地伸出手,扶了一下墻壁。
指尖,在墻面上一觸即分。
一絲微弱到極致,甚至不能稱之為“力量”的混沌氣息,順著墻體,精準無比地注入了之前被酒液標記的那個法陣節點。
嗡——
整個天寶樓固若金湯的防御法陣,出現了一萬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遲滯。
這不是破壞,更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這是一種基于帝尊級陣道理解的“權限篡改”,就像是欺騙了這臺精密的機器,讓它在某個瞬間,將林淵的意志錯當成了自己的指令。
而在這個微乎其微的空窗期內,遍布整個天寶樓,用以壓制所有寶物靈性的力量,對那枚【虛空古經殘頁】,出現了萬古未有的,一瞬間的真空!
壓制力消失的剎那,那頁蘊含著空間法則的古經,仿佛一個被關押了萬載的囚徒,本能地逸散出了一縷幾乎無法被任何生靈捕捉的空間波動!
它在向著自由,發出無聲的吶喊!
下一刻,林淵垂在袖中的右手,掌心那枚早已被他煉化得如臂使指的戮仙錐,微微一顫。
那融入了“不滅”特性的道器,瞬間便鎖定了這縷獨一無二的波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建立起了一絲微弱卻又無法斬斷的聯系。
這一切的發生,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貴賓室內,魏哲對這瞬間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只覺得剛才心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是錯覺。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將裝有古經的玉盒鄭重地收入儲物戒,隨后在一眾王侯境護衛的簇擁下,志得意滿地起身,離開了天寶樓。
在他看來,在所有人看來,這件引得無數人眼紅的至寶,已經塵埃落定,成了他魏哲的囊中之物。
人群中,蕭凡死死地盯著魏哲離去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屈辱與不甘,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沒有人看到,在隊伍的最后方,那個始終低著頭,仿佛沉浸在羞愧與恐懼中的林淵,嘴角,正緩緩勾起一道無人能懂的弧度。
獵物,已經被標記。
并且,即將離開它最安全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