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都被收斂了,過幾天就會下葬。”
李維忠嘆息一聲,道:“受傷的人還在治療之中,費用也都是大將軍府墊付的,不過,這筆錢,應該是董家出的。”
這可不是他這個大將軍小氣。
只是這錢不能由大將軍府出。
若是大將軍府出錢,那就是涼州駐軍當街殺人,影響實在太惡劣。
但如果是董家出錢,那就是他們的私事,與涼州駐軍無關。
“而且,現在百姓們都在關注著這件事情,這件事情的影響非常惡劣。”
李維忠道:“有幾個涼州的老儒,都作了詩來諷刺我們涼州軍,百姓們對這件事也是怨聲載道。”
涼州雖是邊陲之地,卻并非前線戰場,城中還是有文人的。
讀書人都開始鬧事了,他們必須要認真對待。
“盡力救治傷員,安撫百姓吧。”
李想神色稍稍一怔,道:“不過,現在還不是鬧事的時候,越是關鍵時候越是不能著急。”
“這件事一旦鬧大了,對我們來說,將是非常不利的。”
一旁的李維忠聞言,也是微微點頭。
不是怕事,為了把事情遮掩過去,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董承恩這位邊軍副將。
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如果事情鬧大了,無形中就會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壓力,讓他們不得不面對董副帥。
到時候,雙方都是劍拔弩張,局面就復雜了。
“就是不知道趙潛能不能取得那個老狐貍的信任呢?”
李維忠想了想道。
……
董府。
喬老郎中站在床邊,時不時的扎上幾根銀針,偶爾翻翻眼皮。
董承恩也沒睡,他很興奮。
書房里,亂七八糟的擺滿了各種密信,書冊。
董承恩的眼睛都紅了,但他的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從趙潛帶來的那封信來看,李維忠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干凈。
他就是個賣國賊!
哪怕他鎮守邊關多年,手握幾十萬大軍,也足夠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了。
從這些戰報和書信上的內容來看,趙潛的血書是真的。
也難怪董承恩如此小心翼翼,因為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這些年來,董承恩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么把李維忠拉下馬。
只可惜,這只老狐貍太過謹慎,行事滴水不漏。
沒有任何過錯。
而現在,他終于找到了對方的弱點。
靜如山岳,動若奔雷!
這一點,董承恩還是很清楚的。
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董承恩是不會主動出擊的。
但一旦出手,就要一擊必殺,將對手徹底擊敗!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門外傳來了喬郎中的聲音。
“大人,他醒了!”
從書房到后堂,不過百步之遙。
但在董承恩看來,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一樣。
他急匆匆地朝后堂走去。
但,在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卻是慢了下來。
同時,他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現在他不能表現的太過急切,也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恢復了正常。
擦了擦臉,這才慢慢的推開了門。
“都這么大歲數了,還這么沖動?”
心中喃喃一聲,邁步走進了房間。
床邊,燭火搖曳。
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草藥的味道。
趙潛赤裸著上身,身上纏著幾塊紗布,雙眼半睜半閉的看著天花板。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的目光微微一動。
看到董承恩走了進來。
趙潛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但也有一絲忌憚和矛盾。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
起碼在趙潛目前的情況下,是不應該有這樣的眼神的。
董承恩見到趙潛的眼神,也不多言,負手走到床前,笑瞇瞇地看著。
四眼對視,似乎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鋒。
片刻后,趙潛似乎認輸了一般,緩緩說道:“董副帥救命之恩,趙某感激不盡。”
“不用謝我,聽說是你救了宣兒?”
董承恩板著臉問道:“告訴我,怎么回事,你怎么就這樣了?”
趙潛剛醒過來,迷迷糊糊的。
此刻,他強打起精神,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
“聽說宣公子當街殺人,由燕王親兵護送回大將軍府時,小的便知道大事不妙。”
“所以,我殺了燕王的兩個侍衛,讓人將宣公子帶下去。”
“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宣公子送出去,沒想到大將軍府里還有董公的眼線,救了他一命。”
“我的身份暴露,被李維忠抓了起來,關進了將軍府的牢房里。”
董承恩微微頷首。
趙潛的話,與他派出去打探的消息完全吻合。
“雖然我沒能親手將宣公子救出來,但至少不會讓宣公子落在李維忠手里,我趙潛,也算對得起董公了吧?”
趙潛問道。
“宣兒的事情,你的確立了大功。”董承恩點點頭,又道:“你怎么會受傷?還有,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一說到這件事,趙潛就激動起來。
“呵呵,看來是趙某看走眼了,我還以為我是李維忠的親信呢。”
“我殺了燕王的兩個親衛,他李維忠生怕惹怒到燕王,就直接把我交了出去。”
“燕王看似賢明聞達,實則心狠手辣,拿我出氣,拷打我。”
“若只有我一人,我趙某人也不會多說什么,可他卻沒有殺我,反而折磨我,說我是異族的奸細,說我是大唐之恥,甚至……連我父親都要被株連!”
說到這里,趙潛的眼睛都紅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李維忠知道你是我的人么?”
董承恩暗忖道。
“他不知道!”
趙潛動了動身子,可明顯傷得不輕,疼得他嘴角一陣抽搐。
“我只是說,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才會這樣做。”
“可是,李想根本不聽我的話,還揚言要殺我滿門!”
“我死了不要緊,但是被扣上一個大唐之恥的帽子,我忍不了。”
“我爹是無辜的,殺人償命,殺了我也就罷了,他卻要我爹償命,我趙潛鎮守大唐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但也有苦勞,為何要如此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