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英,你能洞察到這些常人所忽略的細節,為師深感欣慰。恰好,關于那個便捷的點火之物,我有了些新構思,你來琢磨一下如何將它變為現實。畢竟,言語說得再天花亂墜,也不如一件實實在在的成品來得有分量。”
盡管狄仁杰至今已展現出非凡的才智,但他手中能稱得上是成就的作品尚不多。李想此舉,無疑是在為他的未來增添分量。
“師父,您又有新的奇思妙想了?”
一聽此言,狄仁杰精神大振。
這幾年的經驗讓他明白,每當師父提出一個“新構思”,便意味著這世上將要多出一件前所未有的奇物。
對于這個新式的點火裝置,狄仁杰已是滿心期待。
“好與不好,終究要造出來才見分曉。這張圖紙你拿去研究,核心的道理我都標注在上面了,剩下的就看你如何實現了。待到這打火機造出來,若是效果出眾,我們便全力推廣,務求在最短時日內讓它遍及天下。”
“師父放心,至多半月,弟子必能拿出完善的樣品,絕不給您蒙羞。”
狄仁杰飛快地掃過李想遞來的圖紙,對這個名為“打火機”的物件已有了初步的構想。
與他正在攻關的蒸汽機相比,這打火機的制造難度,簡直不值一提。
憑借他近期在蒸汽機研究所積累的工藝和經驗,造出此物并非難事。
唯一需要費心的是,李想期望它能在風雨之中依舊取火自如,這就對內部的結構設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
渭水書院的格物學院,是去年方才成立的新興學府。
論及聲望,自然遠不能與觀獅山書院的格物學院相提并論。
但其背后的長孫與鄭兩家,皆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產業遍布天下。
尤其是長孫家的冶鐵和鐵器鍛造工藝,放眼整個大唐乃至世界,除了燕王府能穩壓一頭外,堪稱第二。
有如此深厚的底蘊,只要他們真正下定決心,扶持格物之學,所能成就之事不可估量。
此番,《大唐日報》與《長安晚報》同時刊登了大唐皇家軍校的懸賞令,長孫沖便親自趕赴渭水書院,意圖借此良機,讓書院的格物學院一鳴驚人,博得世人矚目。
“郎君,大唐皇家軍校之所以對現有的火折子不滿,癥結在于野外環境,尤其是風雨天氣下,火折子極難點燃,甚至會徹底失效。我們學院打算另辟蹊徑,不從火折子著手,而是從更古老的打火石原理出發,尋求更優的解法。”
在渭水書院內,長孫沖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宇文谷闡述他們的研究方向。
長孫沖臉上的期盼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他本以為宇文谷這位大匠能拿出什么驚世駭俗的巧思,沒曾想竟是老掉牙的打火石。
要知道,為了把這位隋朝將作大匠宇文愷的關門弟子請來渭水書院擔任格物學院的教諭,父親長孫無忌可是親自登門拜訪了的。
宇文谷盡得其師真傳,又正值四十余歲的壯年,技藝已臻化境,尤其癡迷于格物致知,改良工藝,與他那擅長規劃都城巨構的恩師路數迥異。
“宇文教諭。”長孫沖的語氣有些沉不住氣,“人人皆知,尋常打火石取火極難,遇上風雨天更是形同廢物。”
“您提出的法子,與市面上那些有何區別?皇家軍校的懸賞非同小可,若是咱們書院拿出的東西被人恥笑,我渭水格物學院的名聲恐怕就此毀了。”
面對長孫沖的質疑,宇文谷卻胸有成竹,撫須笑道:“郎君誤會了,我說的,并非凡石,而是一種人造的火鐵。我前些時日在煉鐵坊鉆研,偶然發現冶煉后的一些鐵渣,其貌不揚,稍加撞擊,迸發的火星卻遠勝精鐵。”
“昨日我又親赴鐵坊,反復試煉,已然摸索出一種法門,能將此類鐵渣鍛壓成條,再配以特制的引火絨條,兩者相合,取火便如探囊取物。”
這番話并非空談。宇文谷能在格物學院成為一言九鼎的權威,靠的正是這份化腐朽為神奇的真本事。
他接著補充道:“更妙的是,此物堅逾金石,不懼摔打;水浸之后,取出擦干,效用不減分毫。遠非嬌貴的火折子可比。”
長孫沖聽懂了其中的道理,但心中疑慮未消。
他皺眉道:“長安城中能工巧匠云集,為奪此賞,各大作坊都鉚足了勁。陛下親任院長的軍校所設之賞,其分量遠非金錢可比。”
“宇文教諭的設想雖好,但終究是前所未有之物,萬一……”
他沒說下去,但心里想的卻是,若能改良火折子,使其不畏風雨,或許才是更穩妥的制勝之道。
宇文谷看出了他的猶豫,眼中閃爍著匠人獨有的光芒,斬釘截鐵地說道:
“郎君請安心。正因是天子門生發出的懸賞,才需用這石破天驚之物來應對!尋常的修修補補,如何能入陛下的法眼?此物一出,必將技壓群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
在大明宮,論及護衛之責,無人不曉張阿難與李君羨,前者是天子近侍,后者是宮城安全的屏障。
然而,若論及宮內真正的權柄與影響力,殿中監宇文士及的分量,絕不遜色于這二人。
宇文士及這個名字或許并不如其兄宇文化及那般聲名狼藉,但兄弟二人在前朝末年各擇其主,最終命運迥異,恰是亂世高門為求自保的典型寫照。
此等分投各方的策略,在世家大族中屢見不鮮,旨在無論天下最終歸于何人之手,家族的根基都能得以保全。
最著名的例子莫過于諸葛一門,三兄弟各事其主:諸葛亮輔佐蜀漢,其兄諸葛瑾在東吳身居高位,其弟諸葛誕則為曹魏效力。
如此布局,便能確保家族在三足鼎立的任何一種結局中,都能屹立不倒。
“仁人的病況如何了?”
宣政殿內,李世民的思緒從朝政轉向了宮闈,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
宇文士及身為殿中監,是名副其實的宮中大管家,總領尚食、尚藥、尚衣、尚舍、尚乘、尚輦六局,天子的衣食住行皆在其掌管之下。
在此之前,他更是掌管天子親軍的右衛大將軍。
能將禁軍與內宮這兩處性命攸關之地先后托付于一人,足見李世民對他的信任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