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兒,你現在有這份擔憂,再正常不過。”
“可你且等上一個月,就會發現自己以往對‘房子’的認知是多么片面,你會看到它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到那時,或許連你也要動心,將手頭的閑錢拿出來購置幾處呢。”
武媚娘顯然對自己昨天的決斷充滿信心,絲毫不在意可能引發的后續風波。
“既然姐姐你這般胸有成竹,那我也就不再多嘴了。總之,你還需多留意長安各家報社的風向,以及市井間的傳言才好。”
武順很了解自家姐姐的脾氣,看她這副神情,便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是徒勞。
……
作坊城的售賣中心,修筑得富麗堂皇,氣派非凡。
正門兩邊巨大的落地玻璃墻,立刻就讓這棟建筑的檔次顯得與眾不同。
畢竟,在絕大多數百姓的認知里,玻璃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起初只有在大明宮中才能見到,后來雖有部分勛貴府邸也漸漸用它來做窗。
甚至在漢庭客棧最豪華的房間里也能瞥見其身影,但終究不是尋常人家能消費得起的。
更不用說像售賣中心這樣,用整面玻璃筑墻,這在整個長安城里都堪稱首創。
“大家按順序排好!憑繳納誠意金的收據領號入內!”
“一刻鐘之后,我們的王掌柜會親自為大家介紹房產的詳情,如果聽完之后你們不感興趣,誠意金可以立刻退還。”
“沒有繳納誠意金的,請勿入內!”
“旁邊的告示牌上有今天的購買流程,大家可以先去看看。”
清晨八點未到,建設局在作坊城的售賣中心外已是水泄不通。
一方面,那些自愿或“被自愿”交了誠意金的匠人們,理所當然要早早趕來,看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至于其他一些匠人,恰好趕上許多作坊今日休息,便也正好過來湊個熱鬧。
作坊城開盤售樓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都有所耳聞。
楊本滿自然也不例外。
“東家,那售樓處設了門檻,沒交誠意金的閑人一概不讓進。”
“再說,這批宅子眼下只賣給城里的工匠,咱們巴巴地跑這一趟,是為何呀?”
一輛華貴的四輪馬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與售樓處門前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楊本滿掀著簾子,神色平靜地打量著不遠處的熱鬧景象。
“老四,你可曾想過,我們楊家這幾年的家業,為何能漲得如此之快?”
“那還用說!”楊老四立刻眉開眼笑,奉承道,“全賴東家您眼光獨到,心思活絡,下手又果決!”
“這才讓楊家的家底在短短十幾年間就翻了好幾番。”
“旁人都說咱楊家在北魏時最是風光,依小的看,如今才是真正的鼎盛,光是在大唐皇家錢莊里存著的現錢,怕就不下十萬貫了!”
這話楊老四說得順溜,倒也不全是拍馬屁。
楊本滿主事的這些年,楊家的財富確實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若此刻衣錦還鄉,在老家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頭面人物。
唯一的缺憾,便是楊本滿的官職始終原地踏步。
“不,你說的不對。”楊本滿搖了搖頭,“我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
“論才學,我遠不及我父親和祖父,若有他們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在監察御史這個位子上一干就是十幾年。”
“但有一點,我確實比他們強。”
“是什么?”
“是時運!我這輩子,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
這話若是讓李世民聽了去,定會贊許地多看他一眼,道一聲“此人有見地”。
只可惜,這份隔空的情意,注定無法傳達。
“時運?這……小的覺得,這不能單用時運來解釋吧?”
“分明是東家您本事過人,所有成就都是您親手掙來的,跟虛無縹緲的運氣哪有多大干系?”
“當然,小的不是說您運氣不好,只是覺得,實力才是根本。”
這番話聽得楊本滿心頭大悅,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要說實力,我自然也有一點。”
“否則,這滿城的權貴都活在這好時候里,為何偏偏是我楊家發跡得最快?”
“這便是我楊本滿的長處了——我能看清大勢,懂得取舍。”
“《大唐日報》上曾有文章說,選擇遠比埋頭苦干更重要,我深以為是。”
楊本滿說著,下意識地伸手捻了捻光滑的下巴,仿佛那里有一把美髯。
“選擇比努力重要?”楊老四似懂非懂。
“正是!細究起來,我楊家真正的好日子,不過是近五年的事。”
“再往根上刨,就是從我改變了對燕王殿下的態度開始的。”
“滿長安城都知道我曾與燕王殿下處處作對,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比旁人更真切地體會到殿下那點石成金的本事。”
“所以這幾年,我們楊家便死心塌地跟著燕王府的步子走。”
“只要是燕王府看好的買賣,我們絕不猶豫,立刻跟上。”
“尤其是茶葉的種植、炒制和出海貿易,我們一刻也不曾松懈地擴張,這才有了楊家的今天。”
“說句不客氣的話,我楊家如今的富貴,全是拜燕王府所賜。我們當初的那些過節,如今看來,反倒成了天大的福分。”
隨著楊家家底日益豐厚,那艘假公濟私楊本滿號,如今已成了過眼云煙,再也無法在他心湖中掀起半點波瀾。
就連御史臺那些昔日愛嚼舌根的同僚,現在也只敢在背后竊竊私語,當面卻恭敬有加。
畢竟,在大唐,權勢與財富的結合,其威力遠非一加一那么簡單。
“我……我……”
楊老四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覺得這等話題,無論自己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好在他反應極快,立刻將話鋒一轉,巧妙地避開了眼前的窘境:“東家,我們此行來到這售賣房產之處,莫不是您從中嗅到了什么新的門道?”
“沒錯!”楊本滿眼中精光一閃,“如今長安城里,從朝堂到市井,對建設局強征誠意金一事罵聲一片。”
“甚至有御史準備上書,指責燕王殿下為蠅頭小利而壓榨工匠,失了皇家體面。但老夫卻不這么看!”
“你想想,作坊城那片地,荒了快十年了。從去年起,大批工匠涌入,不分晝夜地平整道路、鋪設管道、興建屋舍。”
“燕王殿下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難道就為了從工匠手里摳出那點所謂的誠意金?”
“旁人信不信我不管,老夫是絕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