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石,你這次前往新城,便是真正意義上的鎮(zhèn)守邊陲了?!?/p>
在遼東城的王府內,李想對即將赴任的段移石叮囑道:“新城的局勢遠比他處復雜,切不可簡單地打壓或扶持任何一方勢力,必須懂得運用平衡之術。”
“高句麗人雖是目前遼東人口最多的族群,但經此一役已是元氣大傷。我們真正要警惕的,是其他部落趁機坐大。”
李世民的任命下達后,段移石和秦善道很快就要啟程,反倒是秦安然這位生產建設兵團的都督,還能在遼東城多留些時日。
“王爺盡管放心!分化一批,拉攏一批,打擊一批的策略,您早就教過我們了。軍事學院里,許多人都在深入研究您的這套理論?!?/p>
“新城地處草原腹地,周邊部落林立,我定會謹記互相制衡的原則。”
段移石言語沉穩(wěn),顯然比他那性子急躁的大哥段開山要穩(wěn)重得多,令人安心。
“嗯,但有一個部落,你務必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崩钕朐谀X中迅速過了一遍遼東周邊的勢力分布,一個名字顯得格外扎眼。
“是哪個部落?室韋,還是靺鞨?”段移石下意識地問道。
畢竟這兩個部落今年出動了十余萬大軍,雖被李世民擊潰,但其展現(xiàn)出的動員能力,足以讓任何人不敢小覷。
“都不是?!崩钕霌u了搖頭,“室韋與靺鞨,依舊遵循著他們逐水草而居的古老傳統(tǒng),其首領也非雄才大略之輩?!?/p>
“況且他們對漢家文化素來排斥,我認為他們對遼東的威脅有限。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域,天寒地凍,過于偏遠,對大唐而言缺乏開發(fā)的價值,這才是此次未曾一舉蕩平他們的原因。”
“當然,從長遠看,遲早要解決他們?!?/p>
室韋和靺鞨盤踞在遼東道以北的廣袤土地上,范圍涵蓋了后世俄羅斯遠東的大片區(qū)域。
但就眼下而言,大唐確實無暇經營這些地方。
與其將他們剿滅后,催生出更具侵略性的新興勢力,不如暫時讓這兩個大部落維持當?shù)氐姆€(wěn)定。
“王爺所指,莫非是突厥人?”一旁的秦善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今突厥人在遼東被列為二等民,享有不少特權,恐怕會吸引草原上大量的突厥牧民遷徙而來。”
“甚至一些其他部落,為了得到這些好處,也會選擇依附于突厥人?!?/p>
“也不是,是契丹。”李想沉聲說道,“一個實力尚不算頂尖,卻異常團結、發(fā)展迅猛的部落。追根溯源,契丹與室韋同屬東胡鮮卑后裔,有血緣之親?!?/p>
“自東突厥被大唐所滅,契丹便獲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間,薛延陀衰落后,他們的擴張之勢更是無人能擋?!?/p>
“最關鍵的是,我聽說契丹的幾位首領都通曉漢學,還特意從中原聘請漢人儒士去部落里傳道授業(yè)。”
李想在得知契丹在貞觀年間已初具規(guī)模后,便立刻讓秦懷玉去暗中調查。
這一查才發(fā)現(xiàn),當突厥、薛延陀、高句麗、室韋、靺鞨等大勢力在歷史舞臺上輪番登場時,契丹卻始終在暗中積蓄力量,從未停下擴張的腳步。
如今,契丹部所占的牧場,論面積雖遠不及室韋和靺鞨,但其肥沃程度卻遠勝對方。
“契丹?王爺若不提醒,我還真未曾留意。不過您放心,既然契丹可能成為大唐的威脅,我便去剪除這個威脅。”
“正好遼東即將大興土木,修建工坊和水泥路,急需大量勞力。屆時我便仿效定襄與登州的做法,組建一支捕奴隊,專去契丹人的地盤上‘招募’人手?!?/p>
段移石占據(jù)著地利優(yōu)勢,言語間并未將尚未完全崛起的契丹放在眼里。
確實,只要大唐鐵了心要進行壓制,契丹能否如歷史上那般壯大,還是個未知數(shù)。
“你心中有數(shù)便好??傊俏易孱悾湫谋禺?。凡是固守其部落舊俗,不愿學習我大唐先進文明的,皆要予以壓制。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p>
李想面不改色地說道。
秦善道見李想一直在提點段移石,也抓住機會請教:“王爺,那國內城那邊,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國內城的局勢與新城又不一樣。其西邊的土地,名義上歸屬北高句麗,但實際上應該還在淵蓋蘇文的掌控之中?!?/p>
“這個淵蓋蘇文,雖控制著不小的地盤,但境內缺少大城,資源貧瘠,民生困苦。所以,你要密切關注淵蓋蘇文與北高句麗的戰(zhàn)況?!?/p>
“一旦淵蓋蘇文落入下風,你可以通過駐扎在國內城的生產建設兵團,向他出售一些物資,適度擴大雙邊貿易?!?/p>
“靺鞨人和淵蓋蘇文都有貿易需求,而國內城是離他們最近的大唐城池。因此,國內城完全可以發(fā)展為一座邊貿重鎮(zhèn)?!?/p>
“利用鴨綠江的水運之便,將我大唐的商品傾銷過去,再將他們的原材料運回中原,如此便能將他們的經濟命脈牢牢攥在我們手中。”
李想的一番話,令秦善道豁然開朗。
身為游騎將軍,他原以為自己的職責僅是帶好兵,守好城。
此刻他才明白,李想對他的期望遠不止于此。
不過,越是充滿挑戰(zhàn),秦善道便越是興致盎然。
“王爺,淵蓋蘇文難道不是我大唐的死敵嗎?”
秦善道話未出口,段移石便搶先一步問出了心中的不解。
“移石,善道,你們須謹記,無論是這遼東,還是整個大唐,乃至放眼天下,都沒有永恒的盟友,更沒有不變的仇敵?!?/p>
“淵蓋蘇文過去確實是我們的對手,但時移世易。如今他兵敗如山倒,已不配再做我大唐的敵人?!?/p>
“然而,他的地盤恰好與北高句麗、新羅相連,對于我們制衡半島的力量格局大有裨益。”
“簡而言之,我們不能讓南北高句麗或新羅任何一方獨大,更不能容許他們統(tǒng)一半島,否則遼東道的安危將直接受到威脅?!?/p>
“要達成此目的,便需多方權衡,手段萬千。”
李想對著自己的小舅子和秦懷玉的弟弟,自然是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