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器就聽說,近來大唐皇家錢莊的登州分號門庭若市,無數商賈正在那里抵押借貸,只為添置新船,擴張自己的海上實力。
“郎君,您看,燈塔那邊有信號了,應是有船隊準備入港!”
正當二人交談之際,燈塔上的瞭望手揮動旗幟,向碼頭發出指令。
經過多年發展,文登碼頭已形成一套高效的運作流程,無論是官吏、腳夫還是商戶,都對此了然于心。
剛才的旗語,便預示著有龐大船隊即將抵達。
果不其然,約莫半個時辰后,海天相接之處,桅桿如林,漸漸顯現。
蘇若器舉起望遠鏡,很快便確認,這正是他等待的船隊。
文登碼頭作為大唐北方的航運中樞,素來繁忙,但如此規模的船隊齊齊歸港,卻是數年未見的盛況。
碼頭上的腳夫們頓時沸騰起來。
然而,他們的興奮沒持續多久,便見四面八方的人潮都向碼頭涌來。
盡管有護衛極力維持,現場還是不免陷入了一片喧鬧。
“使君也來了!”蘇若器忽然發現,登州刺史淳于風不知何時已站到自己身旁。
“本官聽聞陛下已自遼東班師,而燕王殿下麾下的將士們今日亦將抵達登州,身為登州父母官,理應前來迎接凱旋之師?!?/p>
淳于風言辭懇切,滴水不漏。
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因家族的商船滿載而歸才特意前來,這種話在蘇若器面前說,未免顯得覺悟太低。
畢竟誰都知道,蘇若器是燕王殿下的人,淳于風可不想在李想面前失了分寸。
“確實如此!燕王殿下僅憑數萬水師,便將高句麗的大軍戲耍于掌心,當真為我大唐大大地揚了一次威風?!?/p>
“如今我大唐水師在平壤和漢城都設下了營寨,更妙的是,捕魚隊直接在那邊租下了一大片地,租約長達九百九十九年,土地上的一切事務高句麗人都無權干涉,這消息聽著就讓人揚眉吐氣?!?/p>
蘇若器起初還未多想,只當淳于風真是為了迎接凱旋的將士而來。
畢竟淳于風身為一州刺史,又是登州這等重要州府的長官,能親臨碼頭迎接將士,本身就是一件極能鼓舞士氣的事情。
“燕王殿下行事,向來算無遺策,從未讓人失望過。若非殿下親自領軍,登州這些商賈哪有膽子跟在水師后面發財?!?/p>
“我聽說,連戰場上那些傷殘的戰馬,都有商隊的伙計幫忙收拾。攻下平壤后,從那些勛貴府上抄沒的家產,也是就地變賣給了商人們。咱們的將士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等著回朝領賞就是了!”
淳于安正是這次隨行商隊的核心人物,淳于風自然能從他那里得到許多一手消息。
若非如此,他今天也不會如此興致高昂。
“聽說捕魚隊造船作坊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年底,登州附近適合造船的大木料都快找不著了,不少外地的木材商人都拉著木頭往咱們這兒趕?!?/p>
“何止是捕魚隊的作坊,其他幾家船坊的生意也一樣好得不得了。至于木料,捕魚隊那邊已經給了木材商們一個新法子,讓他們雇傭海船,直接去鴨綠江口運。”
“捕魚隊打算在那邊建個專用碼頭,專門用來轉運各種木材。像那種幾人合抱的巨木,在咱們登州已是鳳毛麟角,但在遼東那地方,卻還是尋常可見?!?/p>
“當真?若能解決木料來源,那我們登州的造船業,豈不是有望成為僅次于海貿的一大支柱?到時候,只怕會有更多商賈來此開設船坊。”
蘇若器身為登州市舶郎中,最關心的就是登州的海貿前景。
可海貿的繁榮,終究離不開足夠多的遠航海船。
因此,造船業的興盛,與海貿的興旺,本就是一體兩面的事。
“正是。昨日一位從長安來的大木商,還特地拿著燕王府王管事的名帖來拜會我?!?/p>
“他打算在登州建一個大型的木材工坊,還一口氣向捕魚隊造船作坊訂了五艘特制的巨型運輸船?!?/p>
“據說為了盡快打通木材航線,捕魚隊的船坊都優先為他們趕工。那種專為運木設計的海船,一趟就能運回十幾根巨木?!?/p>
“一趟十幾根?那得是多大的船,才能裝下如此多的巨木?”
蘇若器滿臉皆是驚奇之色。
在他看來,直徑超過一米的木材,已然能稱得上是巨木。
但他很清楚,淳于風口中的巨木,必然是那種直徑兩米、甚至三米以上的龐然大物。
如此巨大的木料,分量暫且不論,光是體積就駭人聽聞。
要如何運輸?
“這個我也不是太清楚,畢竟那種新式海船還在船塢里。但我聽聞,那些巨木并非全都裝在船上,而是用特殊的方法捆扎成巨大的木筏,由運輸船在前方牽引而行。”
捕魚隊的造船作坊,自從以飛剪船聞名天下后,便牢牢占據了大唐第一船坊的寶座。
其下的船塢遍布登州、泉州和廣州,匠人與幫工加起來超過萬人,已是當之無愧的巨型工坊。
許多新式船只的設計,都是從捕魚隊的作坊里誕生,而后才流傳開來。
為了推動整個大唐的造船業,他們只對最核心的技術向皇家專利局申請保護,其余大部分設計都任由同行仿造。
“倘若這些運輸船真能解決登州各大船坊的木料之困,那對我們登州而言,無異于天降福音啊?!?/p>
“可不是嘛。想當初,登州百姓尚在為溫飽發愁,自燕王殿下主政以來,這里便日新月異。如今已是大唐屈指可數的大州,連我這個刺史,臉上也跟著有光啊?!?/p>
二人交談之際,遠方的船隊已緩緩駛近碼頭。
上百艘海船列隊入港,那桅桿如林的景象,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視覺震撼。
霎時間,整個碼頭都沸騰起來,所有人都開始各司其職地忙碌!
……
“百年老山參兩箱,依例抽一成,實物入庫!”
“極品東珠一箱,抽一成市舶稅!”
“金錠三百二十斤,課稅三百二十枚金幣!”
市舶司的官吏與臨時抽調來的賬房先生們立刻分組行動,開始核對各船所需繳納的稅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