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城外，劉家村。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幾乎斷絕了生機。
此刻，除了饑腸轆轆的野獸，再難看到任何活動的影子。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肆虐著大地。
這番景致若在后世，足以引來無數游客贊嘆其壯美。
但對劉觀而言，這只有無盡的絕望。
“伍長，村里昨天又凍死了一個，是高句麗人。再這么下去，我怕底下的人要生亂子。”
鄧嘉曾是劉觀的部下，此刻正和幾個人一起擠在劉觀的屋子里。
為了取暖，也為了安全，生產建設兵團下轄的村落里，許多人都自發地聚集到一處，共同抵御這第一波寒潮。
“再等等，再熬一熬。都督肯定在想辦法。燕王殿下既然把我們留在此處，組建生產建設兵團，絕不會對我們撒手不管。”
“只是今年的雪來得比往年早，朔州那邊的御寒物資沒能按時運到。等雪停了路通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劉觀用連自己都有些不信的話安撫著眾人，他必須穩住人心，否則一切都完了。
萬幸的是，這批高句麗奴仆的忍耐力驚人，至今未見任何反抗的苗頭，否則劉家村能否撐到開春都是個未知數。
“聽那些高句麗人講，等到了隆冬，雪能積到半人高，整日都出不了門。這棉衣棉被要是遲遲不到，咱們可就真麻煩了。”
鄧嘉裹緊了身上的狗皮襖，還是凍得一哆嗦。
“劉觀！劉觀在嗎？快出來，快出來！”
就在這時，屋外竟傳來急促的喊聲。
“伍長，這聲音……好像是之前教咱們蓋房的云師傅？”鄧嘉耳朵尖，記性也好，立刻辨認出來人，“這天寒地凍的，他來做什么？”
“走，出去看看！”
劉觀猛吸一口氣，不是因為緊張，而是為了迎接門開瞬間灌入的寒風。
“云師傅，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快進屋烤烤火！”
劉觀一開門，便縮著脖子，雙手抱在胸前。
“烤什么火！天大的好事！趕緊把人都叫過來，我教你們怎么修土炕。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要是實在沒有，就去外面地上生堆火，把凍土烤化了，挖黃泥回來用！”
云駿行色匆匆，顯然還要趕往下一個村子，一刻也不愿耽擱。
“土炕？那是什么東西？”
劉觀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種天氣還要讓大伙兒干活？這是嫌那些高句麗人還不夠絕望嗎？
“哎呀，三言兩語跟你說不清！等各村都弄好了，我再找你細聊！你只要知道，這土炕是秦都督飛鴿傳書向燕王殿下求來的救命之法，是殿下親自想出來的取暖神器！”
云駿一邊說，一邊已經擠進了劉觀的屋子。
他已經跑了好幾個村子，經驗豐富，進屋后目光一掃，立刻就規劃好了位置。
“就從這兒起，一直壘到那面墻。旁邊這里，掏個洞做煙囪通到屋外去。劉觀，你可得聽仔細了，要是沒弄明白，到時候挨凍的可是你自己！”
“都督已經親身試過了，殿下這法子神了！就算外面的雪下得再大一倍，睡在炕上也是暖烘烘的！”
為了讓劉觀足夠重視，云駿直接把話挑明，給他施加壓力。
只要劉觀這個村正學會了，他就能立刻動身去下一個地方。
生產建設兵團數萬之眾，不可能派人手把手地教，真要那樣，等到大雪徹底封山，一半的村子都未必能顧及到。
“云師傅，您這木板上刻畫的，就是所謂的土炕？構造看起來倒是很直白啊。”
劉觀一聽這土炕是燕王殿下為解決御寒難題而設，心中便再無半分疑慮，立刻湊上前去，專心致志地研究起來。
“不錯，這模型可是照著圖紙復刻的，我這也只領到一塊。你們仔細瞧瞧，稍后我再對照它，給你們講解修建的細節。”
“只要材料備齊，一個時辰都用不了，就能讓你屋里添上這么個暖和的家伙，效果如何，屆時一試便知。”
云駿心里清楚，眾人雖然嘴上沒說，但眼神里多少帶著幾分觀望。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因為他自己早已親身感受過土炕的妙處。
“說來也巧，我們上個月剛建好一座小磚窯，本想留到開春再用。可眼下天寒地凍，滴水成冰，根本沒法和泥，這些青磚也無法砌起來。”
劉觀的腦子飛速轉動，思索著如何將木板上的圖樣變成現實。
至于土炕的原理，無需云駿贅述，模型擺在眼前便一清二楚。
這東西既然名為土炕，本就是為了讓尋常百姓能一看就懂，一學就會。
“那沒關系，你馬上叫人去把青磚運來，我們先干壘出土炕的雛形，你們日后使用時多加小心便是，等來年開春了再用泥水重新加固。”
一聽劉家村竟有磚窯，云駿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土炕的設計再精妙，也得先建出來才能派上用場。
很快，劉觀家中的幾名漢子便開始手腳麻利地搬運青磚。
云駿也難得地挽起袖子，親自上手幫忙壘了幾塊。
人多好辦事，僅僅過了半個時辰，一個雖然簡陋但五臟俱全的土炕便呈現在了大家面前。
“考慮到你們人手多，我在這里給你們留了兩個灶眼，一個用來燒水，另一個可以做飯。”
“如此一來，無論何時，你們都能有熱茶熱水和熱乎的吃食。要是運氣好，還能去雪地里獵些野味回來燉上。”
在此時的遼東，林木與野味都是不缺的。
這一路上，云駿就曾多次看到在雪地中覓食的動物。
“啪！”
劉觀從懷中取出一個打火機，干脆利落地引燃了灶膛下的松枝。
這種新奇的點火之物作為極其便利的工具，一經推出便在軍中大受歡迎。
此次李世民親征，更是給每個伍都配發了一支。
劉觀身為伍長，自然擁有這等寶貝的使用權。
“幸好這附近的柴火足夠多，這些日子我們就是靠著火堆才沒被凍壞。”
劉觀一邊添柴一邊感慨道。
不一會兒，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眼下材料有限，炕面暫時用的是大木板，你燒火的時候千萬別把柴禾塞得太靠里，不然回頭把你這木板給燒著了就麻煩了。”
看著這個用青磚、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土炕，云駿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
當前這種狀況，一切都得將就著來，先解決取暖安睡的頭等大事，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