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張地說，長安城的商家，能直接拿出五千貫現錢的，估計不會超過一百家。
當然，不是說資產超過五千貫的不到一百家，畢竟資產和現錢是兩碼事。
“加！為什么不加？競拍價格越高，話題就越足，到時候給咱們作坊帶來的影響就越大！”
楊本滿說完，再次舉起了手。
咯噔！
不遠處緊盯著楊本滿動靜的顧芳芳，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
大哥，都已經五千一百貫了，你還加？
你這是想用錢壓人嗎？我顧家也不差錢啊！
“一萬貫！要是誰再跟，我就出兩萬貫！”
楊本滿擲地有聲地撂下這話，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不愧是抬價小能手，一下子就把價格提到一萬貫了！
這價格，絕對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要不是知道楊家的實力，不差這一萬貫，很多人真要以為楊本滿是故意來搗亂的了。
說實話，就連王富貴心里也有點發虛，擔心楊本滿等會兒不按規矩出牌。
同時，他也擔心楊本滿會不會在名字上搞出什么幺蛾子，畢竟，捕魚隊那艘妖言惑眾楊本滿號，實在太讓人難忘了。
“芳芳，要不算了吧。有一萬貫錢，夠你在《大唐日報》上打一整年廣告了，犯不著再跟楊本滿爭了。”
武順擔心顧芳芳一沖動繼續叫價。
“楊本滿這家伙，簡直是個瘋子！我知道他楊家的茶葉最近賣得火，可也沒這么不把錢當錢的吧。”
別人以為顧芳芳是個沖動的人，其實不然。
她現在看起來很激動，但絕不會頭腦發熱繼續抬價，要是真搞到兩三萬貫，就算自己拿下命名權，又能怎樣？
顧芳芳不覺得廣告效果能帶來額外幾萬貫的收益。
畢竟大家是開作坊的，又不是像大唐皇家錢莊那樣能自己印銀票。
“一萬貫！這是史無前例的廣告費，但大家記住了，大唐第一高樓的命名機會，也是史無前例的。我希望各位將來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為錯過機會而悔恨，也不會因為今日碌碌無為而羞恥；這樣，百年之后，你就能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獻給家族的事業！”
雖然一萬貫已是天價，但人總是貪心的，王富貴自然希望價格能再往上走走。
不過這一次，沒人買他的賬了，實在是楊本滿開出的價格有點太高了。
“看來是沒人愿意再和楊御史爭這個機會了。我再問一次，還有人想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有人嗎？沒有的話……我等會兒再問一次！”
顧芳芳：“……”
楊本滿：“……”
王富貴的臉皮厚度，再次刷新了眾人的認知。
但在真金白銀面前，臉皮再厚也不見得有用。
現場眾人難得地默契陷入沉默，仿佛想用這種沉默來抗議王富貴的無恥。
“既然無人再出價，那么我宣布，大唐第一高樓的命名權，由楊御史獲得！稍后請楊御史到賬房繳納競拍款項。同時，請在三天內將擬定的名字告知我，相關牌匾由我們負責制作！”
王富貴見現場都快冷場了，知道再拖也不會有多大收獲，便見好就收。
“一萬貫！整整一萬貫啊……楊御史真是大手筆。”
阿牛覺得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刷新了。
有錢人他不是沒見過，但像楊本滿這樣花錢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咱們打鐵作坊的產量相對固定，短時間內沒法大幅增加，價格也不大可能大漲，所以這命名權對咱們意義沒那么大。但對楊本滿來說，情況就不一樣了。”
“楊家最大的產業就是茶葉。要是他家的茶葉能像龍井香茶那樣名揚天下，他能得到的收益，肯定遠遠超過一萬貫。”
廣告這東西，并不是所有行當都適合打。
對此，金太認識很深，比如糧鋪，就很少有人會在報紙上登廣告。
“那倒也是。我猜楊御史也是打這個主意，不然干嘛平白無故給燕王府送一萬貫？就算是為了報恩，也不該這樣啊。”
“多觀察吧。王掌柜既然當著大伙兒的面說命名權歸了楊本滿，自然不會是說笑。”
金太沒兒子，阿牛是他當接班人在培養的。
“嗯，史無前例的廣告費，到底能不能帶來史無前例的收獲……大家都很期待這個結果呢。”
金太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阿牛說著話，一邊留意著臺上的動靜。
……
宣政殿里，李世民正聽得津津有味，張阿難剛匯報完消息。
“照這么說，大唐第一高樓只是改了個名字，就掙了一萬貫？而且這錢過三年還能再掙一回？”
李世民覺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服，就服燕王府撈錢的本事。
不管什么事，從燕王府的人手里過一遍，總能變成掙大錢的門路。
“沒錯，再過幾天，那樓就會改名叫楊氏綠茶大廈了。”
張阿難第一次看到百騎司報上來的消息時，也嚇了一跳。
一萬貫就這么容易掙到了？可事實就是這樣。
“父皇，二哥這些年一直在培養各個作坊的牌子意識。這次拍賣大唐第一高樓的命名權，某種意義上也是在培養商人們的牌子意識。”
李治此時也坐在旁邊，跟著李世民學習處理政務。
“牌子意識？”
李世民頭一回聽到這說法，不太明白。
“對，這是二哥之前在觀獅山書院商學院講課時提出的概念，《財經》雜志里還有幾篇文章專門解釋過。簡單說，就是讓買東西的百姓對某家的東西有特別印象，愿意花更高的價錢買它。”
“打個比方：如果有人要買馬車，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奔馳四輪馬車。因為奔馳這個牌子已經讓很多人記住了，大家都知道買這牌子的東西，質量好，出了事也有人負責。當然，考慮價錢的話，不同的人會另做打算。”
李治這番話雖只是轉述他對牌子意識的理解，卻讓李世民頗為意外。
他一直以為這個兒子只會讀書玩樂，除了孝順，似乎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現在看來倒也不是這樣，至少這個連自己都還沒弄明白的新詞，他已經了解了，說明他平時也在用心學新東西。
這一點，對帝王來說很重要。
當皇帝的未必需要什么都精通，但最好什么都懂一點，免得出發點雖好，結果卻辦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