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在朝廷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憑借我世家在南方多年經營的人脈,搜尋最肥沃、最適宜之地,不惜一切代價圈占、控制!”
“或與當地俚僚酋長、豪強渠帥勾結,許以重利,訂立密約!”
“將來,即便朝廷勢大,非要推廣不可,這種植之源、出貨之利,也必須牢牢攥在我們手中!”
“若事不可為……”
他眼中寒光一閃,“……便是毀了,也絕不能讓他李世民輕易得手!”
“好!就這么辦!”盧承慶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狠厲之色,“就算他李世民手握乾坤,這天下之大,也不是他李唐一家能完全吞下的!”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兩張寫著密令的薄紙,被火漆牢牢封緘,從崔、盧兩府最隱秘的渠道悄然送出,如同兩支毒箭,射向遙遠的南方。
一場圍繞棉花命運、乃至未來國運的暗戰,在無人知曉的陰影里,已然悄無聲息地全面展開。
數日后,太極殿常朝。
金殿肅穆,香煙裊裊。
已經許久未曾早朝的皇帝,竟然奇跡般的出現在涼意殿!
待日常政務奏報完畢,趙國公長孫無忌出列,朗聲提出了設立“棉監司”的議案。
奏疏中闡明了棉花的重要性和設立專司統一管理的必要性,建議隸屬司農寺,但專事專辦。
話音甫落,立刻有御史臺的一位官員出列,乃是崔氏門生,手持笏板,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陛下,臣以為此事大為不妥!”
“農乃國之根本,社稷之所系。”
糧粟為民之天,絲麻亦乃百年之需。”
如今驟然推廣此西域外來之卉,恐侵占良田,廢弛根本,實乃與民爭利,與農爭時之舉!”
“且新設衙司,必增冗官冗吏,耗損國帑虛費錢糧。”
“南方開發之事更需從長計議,蠻荒之地煙瘴橫行,恐徒勞無功。”
“請陛下暫緩此議,三思而后行!”
若是往常,這等緊扣“重農”“節流”大義的奏議,必能引來一片附和之聲,但今日......朝堂之上卻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許多中立的官員,甚至一些原本與世家關系密切的官員,都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前幾日那場席卷長安底層的棉布發放所帶來的巨大聲望仍在持續發酵,那股萬民稱頌的暖流,讓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皇帝陛下對此事的決心和民意的走向。
此刻站出來反對,無異于自找沒趣,甚至可能被扣上“無視百姓疾苦”的帽子。
李世民高坐御榻,面色平靜,目光如常,緩緩掃過殿下群臣,最終落在那位御史身上,并未動怒,只是淡淡問道:“卿可知,近日京中發放之棉衣棉被,百姓如何說?”
“坊間如何議論?”那御史沒想到皇帝會直接問這個,硬著頭皮道:“臣……臣聽聞,百姓自是感念陛下天恩浩蕩。”
“感念天恩?”
李世民聲音略微提高,清晰地傳入每個大臣耳中,“朕聽到的,卻是百姓稱頌此物溫暖遠勝舊麻,柔軟堪比絲綢,價格卻低廉易得,能讓他們冬日免于凍餒之苦!”
“此乃實實在在的實惠,予民安康,何來與民爭利?”
“至于耗損國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若此物能大規模產出,其所生之利,所省之撫恤,所強之國力,又豈是今日區區投入可比?”
“不過,既然爾等舍不得國努!”
“那這錢糧便從朕之內帑出就是了!”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朕不覺得是虛耗!”
“南方雖遠,然利在千秋,縱有艱難,亦當奮力開拓!”
“朕意已決!”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那御史以及其身后低著頭的崔敦禮等人:“棉監司即日設立,隸屬司農寺,然獨立核算,專事專辦,直接對朕負責!”
“首任棉監使由內侍省少監兼任,一應初創款項,皆從朕的內帑撥付,此事,不必再議!”
皇帝罕見的強硬態度,加上“內帑出資”這個無可指摘的理由,徹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崔敦禮站在文官隊列前列,眼皮低垂,面無表情,仿佛老僧入定,只是那寬大朝袖下微微攥緊、骨節發白的拳頭,悄然泄露了他內心的洶涌波濤。
他知道,在這件事上,皇帝攜民意大勢與內帑特權,已難以正面阻攔,再硬抗下去只會暴露自己,得不償失。
“陛下圣慮深遠,臣等不及。”
崔敦禮率先出列,深深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臣,遵旨。”
身后眾臣見狀,無論心中作何想法,皆紛紛躬身附和:“臣等遵旨。”
棉監司的設立,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迅速通過。
消息傳出,天下各方勢力都清楚地看到了皇帝推廣棉花那不可動搖的決心。
然而,表面的朝堂之爭剛剛落下帷幕,更深層、更危險的暗流已然洶涌澎湃。
當日下午,兩儀殿側殿。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心腹老太監王德在門外看守。
他秘密召見了宗室名將,河間郡王李孝恭的次子.....李晦。
此子年方二十五,雖不及其父兄戰場揚名的勇武,卻在宗室中以心思縝密踏實肯干而著稱,是執行此類秘密任務的絕佳人選。
“李晦,朕今日不以君臣之禮見你,而以家叔之身份,有一項關乎國朝百年氣運的絕密差事,要托付于你。”
李世民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眼前的年輕宗室。
李晦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撩袍跪倒,斬釘截鐵道:“陛下但有所命,臣侄萬死不辭,絕不泄露半分!”
“好!”
李世民將他扶起,從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精心繪制的輿圖,此圖乃是他讓將作監高手根據趙牧草圖放大細化而成。
還有一袋精心挑選的,顆粒飽滿的棉種,以及一份簡要的棉花習性說明。
“你即刻從王府部曲、家將中挑選二十名絕對可靠并精通農事能吃苦耐勞且口風極嚴之人,然后攜帶此物,以經營南方香料山貨為名,秘密南下,目標嶺南,馮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