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終于渾身浴血、踉踉蹌蹌地沖出洞口,重新呼吸到山林間冰冷的、卻無比清新的空氣時,他幾乎虛脫倒地。身后洞穴深處,依舊傳來蝙蝠瘋狂的嘶鳴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膩氣味。
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停留包扎,咬著牙,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傷腿,向著來的方向,拼命逃離這個魔窟。
回程的路,比來時艱難了何止百倍。
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服,每一聲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意識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陣陣模糊,好幾次他差點從陡坡上滾落,全靠頑強的意志和偶爾補充的能量棒撐住。
在一處隱蔽的巖石裂縫里,他被迫停下來。
撕開早已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服,他看到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紅腫發燙。
他咬著牙,用最后一點清醒的意識,從空間診所取出消毒水沖洗,痛得他幾乎暈厥。
隨后他又拿出縫合針線——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縫合,手指顫抖,冷汗淋漓,憑借的完全是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和從空間獲取的一點模糊知識。
撒上止血粉,吞下抗生素,再用干凈布條緊緊包扎。
短暫的休息后,他繼續掙扎著前行。
當熟悉的村莊輪廓終于出現在模糊的視線盡頭時,天早已黑透,星月無光。
他繞到自家屋后,幾乎是爬著靠近了后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他拾起一塊小石子,艱難地、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馮婷婷住的那間屋的窗欞——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信號。
窗戶幾乎立刻被拉開一條縫,馮婷婷警惕的臉出現在后面。當她借著微弱的星光,看清窗外那個血人般的李飛時,嚇得幾乎失聲驚叫,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
“快……開門……”李飛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馮婷婷瞬間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打開后門。梁秀珍本就擔憂未睡,聽到動靜也沖了出來,看到兒子的慘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被馮婷婷一把扶住。
“兒啊!我的兒啊!你這是怎么了?!”梁秀珍壓低了聲音,眼淚瞬間涌出,撲上來想碰又不敢碰。
“別……聲張……”李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兩人合力,幾乎是半拖半抬地將李飛弄進了屋,緊緊關上門閂。江大海和江花也被驚醒了,看到李飛的模樣,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快!熱水!干凈布!”馮婷婷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鎮定,指揮著慌了神的梁秀珍和江花。她則迅速檢查李飛的情況,看到那些猙獰的縫合傷口和還在滲血的地方,倒吸一口涼氣。
“爹,拿酒來!最烈的!”李飛虛弱地指揮,他需要酒精進行二次消毒(空間藥品不夠了)。江大海顫抖著跑去拿酒。
在昏暗的油燈下,一家人含著淚,手忙腳亂地幫李飛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扎。整個過程壓抑而痛苦,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和布料撕裂聲。
“到底……到底是咋回事啊?不是……不是遇到熊瞎子嗎?這……這不像啊……”梁秀珍泣不成聲地問,看著兒子身上那些既深且怪、像被無數利刃割裂又帶有撕扯痕跡的傷口。
“是……是熊……特別兇……一群……”李飛閉著眼,虛弱地撒謊,汗水浸濕了枕頭,“拼命……才逃出來……”他緊緊抱著那個沾滿血污的背包,死不松手。
處理完傷口,李飛幾乎虛脫。但他強撐著,示意江大海和馮婷婷靠近。
“這個……藏起來……地窖……最底下……用麻袋……爛菜葉蓋住……”他指著那個背包,里面的東西凸顯出堅硬的輪廓,“誰也別告訴……看都別看……碰都別碰……有毒……很危險……”他反復強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恐懼。
江大海和馮婷婷看著他鄭重的神色,又看看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背包,雖然滿心疑惑和恐懼,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大海接過背包,感覺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抱著一塊冰涼的烙鐵,他不敢多問,立刻摸索著下地窖去隱藏。
李飛這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徹底癱倒在床上。
身體無處不在的劇痛和高燒開始肆虐,但他腦中卻異常清醒,甚至亢奮。
洞中所見的一切——舊軍火、神秘儀器、致命陷阱、變異生物、還有那恐怖的毒氣標志——像走馬燈一樣反復閃現。
第二天,“李飛深山遇群熊,拼死逃生重傷而歸”的消息迅速傳遍全村。
村民議論紛紛,同情、后怕、猜測不已。
王嬸送來幾個雞蛋,李老栓蹲在門口抽了半天悶煙。
花三娘在縣城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尤其是關于李飛帶回一個“沉重包裹”的細節。
她捻著紙條,眼神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冷笑:“還真讓他摸到點東西了?呵,有意思……看來,得換個法子聊聊了。”她并未采取行動,反而更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耗盡力氣。
而那個逃脫的中年男人,此刻或許正躲在某個陰暗角落,包扎著與血蝠搏斗留下的傷口,眼神陰鷙地向某個秘密渠道發送著失敗和警告的信息。
李飛在高燒中昏睡,眉頭緊鎖,身體不時抽搐,囈語著別人聽不懂的詞匯:“箱子……蝙蝠……符號……毒……”家人日夜不休地守著他,心頭的陰云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濃重。
那個被深埋在地窖里的秘密,像一顆定時炸彈,滴答作響,牽動著這個家庭乃至整個向陽村未來的命運。
窗外的天空,陰沉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