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一鍋沸騰的爛泥里被硬生生撈出來的。
蘇白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渾身都在抗議。
不是那種被刀砍劍劈的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從骨髓到神魂的碎裂感。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連接,多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你醒了。”
冥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淡,卻讓他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些許。
他偏過頭,看到冥月就坐在他床邊,身上的黑衣沾著塵土,原本利落的長發也有些散亂。
魅影少主站在不遠處,神情復雜地望著他,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恐懼和慶幸的表情。
“情況怎么樣?”蘇白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卻被一陣鉆心的虛弱感給按了回去。
“別動。”冥月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輕,“王城和周邊區域都被你的力量‘凍結’了,暫時不會再崩潰。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但是那只是暫停,不是修復。對吧?”蘇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玩意兒叫維度護盾,聽著高大上,其實就是用一個更大的窟窿去堵一個小窟窿,拆東墻補西墻。
他用世界的本源,換了一座城市的茍延殘喘。
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魅影少主走上前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蘇白大人,無論如何,是你救了魔界最后的核心。這份恩情,我……”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蘇白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不是為了你們,我是為了我自己的KPI。”
他現在煩得很,腦子里嗡嗡作響,那個【世界壁壘完整度:73%】的數字,像個血紅的倒計時,懸在他神魂里。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長滿青色鱗甲、頭頂雙角的妖族大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狂躁不安的氣息。
“蘇白大人!天道大人!求您救救萬妖國!”
那大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巨大的身體都在顫抖。
蘇白眼皮一跳。
怎么著?老子這剛打完補丁,那邊又出新BUG了?還讓不讓人歇了?
魅影少主秀眉一蹙,呵斥道:“放肆!妖族使者,誰允許你擅闖此地?”
“少主恕罪!”那妖族大漢也顧不上禮節,急得快要哭出來,“我們萬妖國……快要完了!國內的妖獸,全都瘋了!”
“瘋了?”蘇白挑了挑眉,“說具體點。”
“是狂化!毫無征兆的狂化!”妖族大漢語無倫次地描述著,“不是被魔氣侵蝕,也不是中了什么詛咒。它們就是……突然開始撕咬同伴,攻擊城市,然后……然后自己把自己給撕碎了!就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要炸開一樣!”
蘇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閉上眼,天道之力微弱地散發出去,跨越遙遠的距離,探向萬妖國的方向。
下一秒,一股熟悉到讓他惡心的波動,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現。
不是仙氣,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冰冷刺骨的頻率。
是那些“清理者”留下的能量殘留!
這些殘留的能量,正和萬妖國里那些妖獸的血脈產生著詭異的共鳴。
就像用特定的頻率去震動一個玻璃杯,最終會讓杯子碎裂一樣。
妖獸們的血脈,就是那個玻璃杯。
【叮!】
【檢測到高維能量波動與妖族血脈共鳴,正在引發大規模法則崩潰。】
【此異常現象與世界壁壘裂痕存在直接關聯。】
【建議:修復異常源頭,可減緩世界壁壘崩潰速度。】
系統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感情。
蘇白的心卻涼了半截。
果然,世界壁壘上的那道裂痕,成了一個無法愈合的傷口,開始向整個世界“流膿”了。
“老子不去。”蘇白睜開眼,干脆利落地拒絕了。
他現在就是個半殘,天道之力十不存一,拿什么去管?用頭去管嗎?
“大人!”妖族大漢徹底絕望了,重重地磕著頭,“我們萬妖女王說了,只要您肯出手,萬妖國愿付出任何代價!”
蘇白嗤笑一聲,正想說你們那點家當老子還看不上。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感知中,從萬妖國的最深處,飄來了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清冽,帶著勃勃生機。
是……九轉還魂草的氣息!
雖然淡得幾乎無法捕捉,但他絕不會認錯!
蘇白臉上的譏誚和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之快,連旁邊的冥月都沒反應過來。
劇烈的動作牽扯到他體內的傷勢,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但他毫不在意。
“你剛才說,你們女王說什么?”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壓迫感,讓那妖族大漢渾身一僵。
“女……女王說,我們萬妖國愿……愿意開啟自上古以來就被封印的圣地!”
“圣地?”
“是……是妖祖之靈棲息的地方!這次的狂化,源頭好像就在圣地的封印深處!”
蘇白緩緩地站起身,身體因為虛弱而有些搖晃,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
修復世界裂痕?拯救妖獸?
去他媽的。
老子是為了那株草。
他看向妖族大漢,一字一句地開口。
“帶路。”
冥月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什么也沒問。
蘇白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轉向魅影少主。
“魔界這邊,你先穩住。那層‘殼子’還能撐一段時間,別讓人靠近。”
魅影少主重重地點頭:“是,大人。”
蘇白不再多言,由冥月攙扶著,和那妖族大漢一同走向殿外。
臨走前,那妖族大漢似乎想起了什么,回頭補了一句。
“女王陛下還說……那封印,似乎和天機閣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