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這一局,她不能輸。
她必須在邢煙前面把孩子生出來,然后給穆玄澈一個驚喜。
她的孩子將成為穆玄澈第一個兒子,那是北慶的大皇子,擁有至高無上的尊榮。
母憑子貴,她就可以憑借這個兒子再次獲得圣寵,成為北慶最尊貴的女人。
“娘娘,用力啊!”
穩婆粗著嗓子催促道。
她們都有了劉嬤嬤的示意,知道該怎么做。
橫豎這孩子是生不下來,她們也不用擔心,她們需要做的,是讓云嬪多受一點生產的苦。
邢煙在產房里呆了多久,云嬪就痛苦地嘶吼了多久。
她渾身汗濕,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可那個孩子就是生不下來。
穩婆還站在旁邊一個勁兒地跟她說,“娘娘,您要用力啊!”
那晚的天黑得比平日要早,雪花飄飛,寒意四竄。
“煙兒,你別怕,朕一直陪著你。”
產房外,穆玄澈隔著那道簾子,沖邢煙說道。
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傳來,穆玄澈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穩婆第一時間抱著孩子出來,“皇上,是位小皇子。”
聞言,穆玄澈激動的淚水都流淌了出來。
那孩子哭聲嘹亮,看著皺皺巴巴的,明明樣子很丑,可穆玄澈卻覺得他簡直是北慶最美的男子。
“這是朕的兒子,承昭。”
他擲地有聲。
“賞,春和殿所有宮人賞一年俸銀。”
穆玄澈聲音里透著興奮。
所有宮人跪地謝恩。
穆玄澈立刻說道:“傳朕口諭!”
“嘉嬪誕育皇子有功,晉封嘉妃!”
產房內,虛弱無力的邢煙在聽到這個聲音聲,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
寶珠替她擦拭著身體,壓低了聲音在邢煙耳旁說道:“娘娘,云嬪那邊還在痛苦著呢!”
“且讓她痛苦著吧。”
“皇上,青嵐居那邊傳話來,說是云嬪也早產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趙德允這才慢條斯理地將這個消息告知穆玄澈。
穆玄澈正完全沉浸在邢煙誕下小皇子的喜悅之中,聞言,目光只是微微地蹙了蹙,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云嬪爭寵的那副嘴臉。
他才不信生孩子這事兒還能如此巧合。
邢煙早產,她也早產,這不就是想要爭寵么?
“已經生了嗎?”
穆玄澈淡淡地問道。
趙德允提著拂塵,聲音壓得極低,“還沒呢,不過,她倒是派了宮女來了幾回,讓皇上過去瞧瞧。”
乳母正照料著大皇子,穆玄澈的一雙眼定在孩子身上根本挪一步開。
“朕去了她就能馬上生嗎?傳話過去,等生下來了才告訴朕一聲。朕要在這里陪著嘉妃。”
“嗻!”
趙德允立刻出去安排。
青嵐居。
云嬪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她一心想要生孩子,可沒想到生孩子竟然痛苦成這個樣子。
“皇……皇上來了嗎?”
她虛弱無力,但還是對穆玄澈抱有一絲希望。
宮女壓低了頭替她擦拭著汗水,“還沒呢……”
“娘娘,您別說話,用力,用力……”
穩婆繼續催促道。
云嬪在無盡的等待中,終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太醫見狀,讓人給她服用了催產的藥。
到后來,孩子是生下來了,可是……
卻沒有一點生氣。
沒人聲張,只是悄默默地收整著。
后半夜時,穆玄澈聽聞了消息。
云嬪生了個死胎。
聽聞這個消息,他臉上浮起一層蔭翳,但是很快就被大皇子的啼哭給沖散了。
“讓她好好養著。”
穆玄澈仍舊只是淡淡一說。
第二天一早,云嬪從昏睡中醒來。
“本宮的孩子呢!”
她渾身散架一般的疼痛,目光在四處游離著,想要搜尋孩子的身影。
宮女不敢與她視線對視,只是端著參湯沖她說道:“娘娘,您喝口參湯吧。”
可云嬪哪里有心思喝什么參湯,她現在只想見到她日夜盼望的孩子。
“把孩子抱過來給本宮瞧瞧。”
她再次說道。
小宮女的腦袋就壓得更低了。
“怎么了?你們一個二個地都低著頭做什么?”
云嬪意識到不妙,怒喝道。
“娘娘節哀,小皇子他——”
不等那宮女說完,云嬪怒吼道:“小皇子他怎么呢?本宮的小皇子怎么呢?”
她正要發怒,太醫從外面走了進來。
“娘娘喜怒,小皇子早產,孕中發育不良,一出生就沒有呼吸……”
“不可能。”云嬪篤定道。
“本宮的小皇子一直都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會發育不良?又怎么可能沒有呼吸,一定是你們——”
她伸手怒指著太醫。
“皇上,本宮要見皇上——”
小宮女馬上跪在地上,哭著說道:“娘娘,皇上是不會來咱們這里的。昨晚,嘉妃生了大皇子……”
“嘉妃?”
聞此,云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是說那個賤人生了個皇子?”
而且還是大皇子!
“皇上晉封了嘉嬪的位份,她現在是嘉妃了。皇上給大皇子賜名承昭。”
承昭,豈不就是繼承大統的意思嗎?
“不,不可能。”
云嬪完全沒法接受這個消息。
她穿著寢衣,跌跌撞撞地從床上起身。
宮女們想要攔住她,可是又不敢攔著她,只能跟在她身后嚷道:“娘娘,您剛生完孩子,且不可吹風受涼。”
可云嬪顧不得這么多了。
她光著腳,只想立刻馬上見到穆玄澈。
那是她和穆玄澈的孩子,是她盼了六年懷孕七個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會死?
她一路直奔養心殿,然而,穆玄澈并不在養心殿。
邢煙生了孩子之后,他特意休了一天早朝,專心在春和殿陪邢煙。
大皇子乖巧,不是吃奶,就是睡覺,穆玄澈簡直是看不夠啊。
云嬪到養心殿沒有尋到穆玄澈,便又來了春和殿。
到了門口,寶珠見到了她,一臉震驚,“云嬪娘娘,您這是怎么呢?”
她披散著頭發,大冬天就只穿著一身寢衣,還光著腳,看樣子像個瘋子一般。
“本宮要見皇上。”
云嬪不管不顧地就往里沖,宮人們立刻攔住她。
“云嬪娘娘,您這樣會沖撞到大皇子的……”
殿外的動靜越鬧越大,很快便傳入寢殿內。
“外面什么聲音?”
邢煙詫異地問道。
穆玄澈蹙了蹙眉,他聽到了云嬪的聲音。
很快,寶珠就進來了。
“皇上,娘娘,云嬪娘娘來了,嚷著要見皇上……”
那聲音越來越近。
穆玄澈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煙兒,你先看著孩子,朕去去就回。”
他起身,大步朝外走。
推開殿門出現在云嬪面前時,她一下子愣住了,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皇上……”
她像個委屈的孩子,嗡嗡地哭了。
“本宮給皇上生了個兒子,他才是北慶的大皇子……”
跟在她身后的宮女和太醫這會兒才追進來,全部跪在了地上。
“皇上,云嬪娘娘接受不了小皇子已離世,這才……奴婢該死!”
穆玄澈一步一步地朝云嬪走去,但是他臉上濃郁的冰霜卻絲毫沒有消散。
“云嬪,節哀!你還年輕,以后還會有孩子的。”
他說著,沖趙德允下令道:“送云嬪回宮!”
“嗻!”
趙德允領命,立刻讓兩個嬤嬤過來,攙扶著云嬪回青嵐居。
見穆玄澈轉身又要去殿內,云嬪瘋了。
“皇上,你不能走,那是本宮和皇上的孩子,他不可能沒了。”
她撕心裂肺地哭著。
“娘娘,事已至此,您還是別鬧了,萬一沖撞到大皇子……”
趙德允提醒的話還沒說完,云嬪就照著他的臉吐了口水。
“呸!你個狗奴才!”
“本宮與皇上的孩子才是大皇子,本宮的孩子沒了,肯定是那個賤人害的。”
她的大腦已經錯亂了。
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皇上,定然是她害了本宮的孩子……”
“夠了!”
穆玄澈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憤然轉身,抖著手指頭指向云嬪,“同為婦人,你怎么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煙兒生產兇險,她如何害你?若不是你孕期胡思亂想,情緒紊亂,這個孩子怎么可能會沒?”
這一番怒吼,好似讓云嬪找到了片刻的理智。
但她仍然嗡嗡地哭,“皇上,那也是您的兒子啊!他在本宮腹中七個月,本宮小心翼翼地呵護,可他說沒就沒了……”
云嬪哭得撕心裂肺,但殿內的邢煙卻置若罔聞。
這點痛算什么?宮里那么多女人都因為她,承受過這種失去骨肉的痛苦。
她本就是罪有應得。
穆玄澈沒再多說一個字,他決絕地消失在云嬪的面前。
嬤嬤拖拽起云嬪,將她強行帶離了春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