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太后的身體,一直都由黃院判負責。
因為宮外的謠言,太后一夜都沒有怎么合眼。
畢竟,做了虧心事的人,是沒辦法在好夢中就寢的。
于是,清早醒來,她便精神萎靡。
劉嬤嬤見了,說道:“太后娘娘精神不濟,奴婢將黃院判請來,給娘娘開一點養心安神的方子吧。”
太后心煩意亂,倒是沒有反對。
很快,黃院判拎著藥箱就來了。
他是太醫院的老人,與太后打交道多年,以公正自居,不參與任何拉幫結派的紛爭中。
黃院判弓著腰給太后請脈,沉聲問道:“太后有煩心事啊!”
他幽幽地問了一句。
太后沉重的眼瞼猛地睜開,“你怎么知道?”
黃院判不是話多之人,他只是訕訕地笑了笑,“脈象急促,心緒不寧。臣給太后請脈幾十載,從未見過太后如此,故而得知。”
太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老了,不爭氣了,一點芝麻大的小事兒就睡不著。”
黃院判仍舊是不動聲色,“太后剛得皇孫,洪福齊天,怎么會老呢?失眠乃常事兒,臣給太后開兩劑調理的湯藥,不出三日定然會好。”
“那有勞黃院判了。”
太后悻悻地說道。
黃院判開了藥單,叮囑劉嬤嬤按照藥方煎藥,然后拎著藥箱就走了。
太后喝了他的藥,失眠的癥狀確實好轉了許多。
當天晚上就睡了一個整覺。
醒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叮囑劉嬤嬤處理冷宮里的那些人。
“哀家不想再等了,既然是過往,那就一把火都燒了吧。”
她下了令。
是夜,大風天。
適合放火燒人。
畢竟冷宮那種地方,關著的本就是活死人。
大風天失火死了人,不會有人追究。
“太后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安排好了,今晚過了子夜,您的煩惱就沒了。”
劉嬤嬤信誓旦旦地承諾。
她按照太后吩咐的去做了安排,但同時也派人將安排悉數告知了邢煙。
慈寧宮的人準備著放火,春和殿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救火。
是夜,太后喝了安睡的湯藥就寢了。
慈寧宮的人悄默默地奔向冷宮,迎著風就放了一把火。
但扔進去的火把,卻全部被水熄滅了。
冷宮里的這把火,根本就沒燒起來。
而那幾個放火之人,還全部都被小鄧子派去的人抓走了。
“娘娘,這幾人如何處置?”
小鄧子將那幾人全部打暈了,將人帶了回來。
邢煙冷聲道:“找個隱蔽的地方先關押起來,后面肯定有用。”
天亮之后,太后未醒。
劉嬤嬤也故意沒有做聲,直到日上三竿了,才派人告知穆玄澈。
太醫院所有人都來了,可人人都查不出太后為何沉睡不起。
黃院判開的調理失眠的方子,所有人都看過了,完全沒有問題。
包括熬藥的藥渣也檢查過了,找不出任何問題。
高位上的穆玄澈臉色很是陰沉,他心里本就對太后窩著一團火,現在太后卻昏睡過去了。
是報應么?
還是理虧?
他朝床榻上看了一眼太后,冷聲道:“先好好治著吧。”
然而,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太后昏迷的消息竟然傳到了懷王的耳中。
他正缺一個光明正大的造反理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現在東風也有了,他是一點都不想等了。
“咱們回京城去!”
他發號施令,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號令著三十萬大軍直奔京城而來。
只不過,他還沒出發,這個消息就已經被胡德剛偷偷地告訴了穆玄澈。
懷王的軍隊如何調度,京城內寧遠侯是如何部署,宮里又怎樣里應外合,穆玄澈知道了全部的方案。
“皇上,臣要接受調令嗎?”胡德剛膽戰心驚地問道。
他自然做了皇上的間諜,但他不想當炮灰送命。
穆玄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他們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但提前告知朕,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臣忠于皇上。”
胡德剛退出之后,穆玄澈組建的反擊隊又召開了秘密的會議。
人員調度,防范安排,每個人的職責,他都做了詳盡的安排。
春和殿這邊。
邢煙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懷王安插進宮的人已經與云嬪取得了聯系。
她讓小鄧子按兵不動,等著云嬪落網。
青嵐居。
“咳咳咳……”
云嬪染了風寒,咳嗽一直止不住。
這一日,她的內殿突然進來一個陌生的小宮女。
“出去,給本宮滾出去。”
云嬪捂著胸口咳得肺都要出來了,她厲聲地呵斥著小宮女。
然而,那宮女非但沒有出去,還徑直朝云嬪走了過來。
“娘娘,主公給你來信了。”
那人說著,將信從衣服里面掏出來遞給云嬪,轉身將房門關閉。
云嬪掙扎著起身,她心里雖然對懷王充滿了不解,可是十幾年的信任,還是讓她本能地選擇了靠近。
畢竟,現在她在后宮孤立無援,她需要懷王的支持。
信的內容很簡單,給她布置了一個任務。
偷走大皇子。
云嬪一臉狐疑,“主公為何讓本宮去偷大皇子?”
那宮女一臉冷漠,“主公是做大事兒的人,主公讓我們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娘娘偷到了大皇子,交給奴婢便是。”
云嬪很是不解。
但是偷走大皇子這個事兒,對她有利無害。
邢煙沒了大皇子傍身,那么就沒有機會問鼎中宮。
“娘娘記住了,主公要的是活的。”
小宮女補充道。
如果她不說,云嬪本來的想法是要了那個孩子的命。
“好了,本宮知道了。”
得到了全新的任務,云嬪這會兒像是找到了斗下去的動力一般。
她靠在床頭,仿佛看到了邢煙失魂落魄的樣子。
弄丟了大皇子,穆玄澈定然不會饒恕她。
沒了兒子傍身,她在后宮就是個無水的浮木。
這一晚,后宮里的燭火格外的明亮。
穆玄澈做好了所有的部署,已經很晚了。
但是照例,他是要來春和殿坐坐的。
“皇上,時間不早了,嘉妃娘娘恐怕已經睡了。”
趙德允貼心地提醒道。
但穆玄澈心里記掛嘉妃母子,不過來看一眼,他睡不著。
“無礙,朕過去看看。”
很意外的是,春和殿的燭火未眠。
邢煙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正在殿門口張望。
“煙兒,外面冷,你快進屋。”
邢煙將暖爐塞入穆玄澈的手里,“皇上說了今晚會過來的,臣妾想著皇上一定在忙,所以就在這兒等著皇上。”
她揚起巴掌大的小臉,看著很是溫暖。
穆玄澈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兩人簇擁著進入房內。
“阿昭呢?”
一進屋,穆玄澈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去看看大皇子。
“睡了,臣妾陪皇上去看看他。”
兩人去了側殿,大皇子睡得正酣。
小臉粉撲撲的,小嘴在熟睡中吧唧著。
一股暖流在穆玄澈的心里彌漫開來,“煙兒,明日一早帶著阿昭去行宮住幾日吧。”
穆玄澈做了安排。
叛軍入城,究竟會發生什么,他不敢設想。
但穆玄澈唯一篤定的是,絕不能讓邢煙母子受傷。
“怎么呢?皇上怎么想起讓帶臣妾和阿昭去行宮了?”
邢煙明知故問。
穆玄澈不忍心告訴她實情,他擔心邢煙會憂心。
“朕不想旁人打攪到你和阿昭,行宮那里環境更好,朕想把最好的都給阿昭。”
“皇上。”
邢煙攬住穆玄澈的脖頸,“臣妾和阿昭都想陪著皇上,皇上忙點就忙點嘛,但皇上忙完了,隨時都可以看到阿昭。阿昭也想每天都能夠陪伴父皇。”
邢煙一番話說完,穆玄澈心里暖暖的。
作為君王,他有保家護國的職責。
但是為人夫為人父,他的心愿最簡單,就是希望他們可以幸福。
“好,朕每天都來。”
時間不早了,這一晚,穆玄澈留宿春和殿。
第二日一早,他便匆匆離開了。
但趙德允還是托人將懷王造反的消息告知了邢煙。
“娘娘,趙公公說了,您還是聽皇上的話,帶著大皇子去行宮吧。那里安全些。”
可最危險的地方從來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邢煙若是在這個時候離開,那怎么能給穆玄澈留下共同奮斗的記憶?
“本宮知道了,不管發生什么事,本宮都將與皇上并肩作戰。”
邢煙擲地有聲。
邢煙不愿走,穆玄澈則暗地里在春和殿周圍安排了衛兵保護。
“娘娘,皇上給咱們安排的衛兵其實都是御林軍的人。”
小鄧子低聲告訴邢煙。
“而且,只有咱們宮里安排了人。”
聞此,邢煙微微地點了點頭,看來在穆玄澈的心里,她與阿昭有著很大的分量。
“云嬪還沒打算動手嗎?”
邢煙好奇地問道。
小鄧子咧嘴一笑,“娘娘,咱們不給她來一個甕中捉鱉嗎?”
邢煙想了想,“升個級吧,甕中捉鱉不過癮,給她來個貍貓換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