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燼安靜了幾秒，才道：“沒有，我其實……還挺開心的。”
話雖這么說，可夏星沒看出容燼流露出半點喜悅的樣子。
這是人家的私事，夏星本不該問太多，但想到阿燼救了她很多次，于情于理，她也不該去漠視。
她開口問道：“阿燼，你是不是記起什么了？”
能解釋容燼變得如此古怪的原因，似乎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記起了什么。
容燼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算是吧。”
夏星道：“方便和我說說嗎？說不定我能給你一點建議。
當然，你覺得不方便，也沒關(guān)系。”
車廂內(nèi)忽然一片安靜。
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
夏星以為，阿燼不想說，便沒再多問。
她轉(zhuǎn)過頭，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腦海中想著國際比賽的事情。
就在這時，男人宛若清泉般干凈清冽的聲線，在車廂中響起。
“我找到了那個一直想找的人。”
夏星轉(zhuǎn)過頭，男人英俊的面容，在窗外路燈明滅不定的光線下，顯得忽明忽暗。
夏星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司夢的身影。
她按捺住八卦和好奇，出聲道：“這是好事，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開心？”
夜色似乎隱藏很多的東西，就連阿燼的聲音，也不似平時那般陽光開朗，反而帶著無邊的寂然和冷清。
“其實，那個所謂的救命恩人，不過是我自己，給自己的感情寄托罷了。
有段時間，我的生活很壓抑，也很黑暗，精神狀態(tài)也很不穩(wěn)定。
我能感覺到，我不是快瘋了，就是快死了。
我甚至想毀滅所有的東西。”
聽到容燼的講述，夏星并沒有覺得驚悚或害怕。
她也曾有過一段很黑暗的經(jīng)歷。
雖不似容燼那般極端，但她也感覺，自己再繼續(xù)下去，也快要發(fā)瘋。
至于阿燼……
她從未曾經(jīng)歷過阿燼所經(jīng)歷的事情，沒資格去說阿燼殘忍。
倘若阿燼所挨的刀子，挨在了她的身上，她或許比阿燼還不如。
夏星的聲音很輕，宛若一個知心的大姐姐。
“那后來呢？”
容燼說：“后來，我遇到了一個在后花園拉小提琴的人。”
當時他已經(jīng)殺紅了眼睛，已經(jīng)到失控和發(fā)瘋的邊緣。
他覺得，他最終也會和容家所有家主的宿命一樣。
精神失常，或是死于自己親人的手中。
夏星聞言，微微一怔。
怪不得他這么喜歡聽她拉小提琴的曲子。
容燼的聲音再度響起，“她的琴聲，竟意外讓我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
那段時間，我已經(jīng)很久都沒睡好了。
在她的琴聲中，我居然睡著了。
等我醒來想要找她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離開了。
再后來，我一直在忙碌其他的事情。
等終于有時間再去尋找她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很久，找人的難度，也變得很高。”
聽他這么說，夏星意識到，阿燼真的有可能恢復(fù)了記憶。
她問道：“所以，你一直沒找到那個人嗎？”
然而，容燼卻道：“不，我很快就找到了。只不過……”
容燼話鋒一轉(zhuǎn)，“找到的卻是假的。”
夏星有些意外，“假的？那個人騙了你嗎？”
容燼說道：“確實是騙了我。”
夏星無聲的嘆了口氣，“你知道真相之后，是不是很失望？”
容燼道：“其實我很早就發(fā)現(xiàn)她不是真的。
只不過，當時我的失眠癥發(fā)作的很厲害。
我想試著找到她，看看聽到她的琴聲，是否能緩解。”
至于救命恩人……
容燼的唇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卻被夜色所掩蓋。
他這樣的人，怎么會可能會因為一首曲子，就唯那個人馬首是瞻？
救命恩人，不過是對外的一套好聽的說辭罷了。
還能顯得自己也是有人性的，沒那么冷血無情。
夏星隱隱猜到了什么，“因為你想有個感情寄托，所以就當她是真的了嗎？”
容燼道：“我當時想著，她若能騙我一輩子，也是她的本事。
只可惜，她實在不怎么聰明。
那個人對我來說，可以很重要，但也可以一文不值。”
夏星了然地點了點頭，臉上沒露出什么不解和意外。
這反倒讓容燼覺得詫異了。
“怎么，你不覺得我這番說法很奇怪嗎？”
夏星說：“你的想法很正常，一點都不奇怪。”
容燼問：“為什么？”
夏星回答：“她的琴聲，救了處于情緒崩潰邊緣的你，可以說是你的救命恩人。
但認真說起來，她其實也沒做什么。
就算是演奏小提琴，也不是專門為你。”
哪怕是林素素，當初救了莊奕，也是冒著生命危險，還要對莊奕悉心照料。
只是偶然在后花園，演奏一段小提琴，就能夠坦然的接受自己是救命恩人這件事……
夏星都覺得臊得慌。
往好了說，是不知輕重。
往壞了說，就是厚臉皮。
容燼似乎沒想到，夏星會說出這番話。
他下意識問：“如果那個人是你，你會怎么做？”
夏星說：“如果是我，感謝我接受，恩情就算了。
有個詞語叫恩重如山，意思就是，恩情像山一樣深重。
可我明明什么都沒做，也不過是無心之舉。
承人恩情，也是有壓力的，我不喜歡去承這樣的恩情。”
容燼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有了這份恩情，你或許可以得到很多東西。”
夏星回答：“利用恩情去得到的東西，和道德綁架沒什么區(qū)別。
我相信，每個去幫助別人的人，幫助別人的目的，不過是發(fā)自本心的善良，并非一定想要得到回報。”
容燼的聲音低低的，“所以，如果是你，你不會要求任何回報嗎？”
夏星回答的很肯定，“先不說這件事只是偶然，就算是我主動幫忙，我不會要求任何回報。
當然，這并不代表我就是大愛的圣母，能夠普渡眾生。
我可以選擇不去幫助對方，但我既然選擇幫了，就不會去索要回報。”
這次，容燼很久都沒說話。
夏星以為，容燼是因為受到了欺騙，情緒低落。
她思索了片刻，說道：“阿燼，你能說出這些，說明你的記憶已經(jīng)恢復(fù)了。
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放松一下心情，整理一下思緒，也冷靜的思考未來。
無論你做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是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