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柳風眠被萬事門的人扛在肩頭,姿態幾分滑稽,也不知是月色映照下光線偏差的緣故,還是因為其他,頗有種晚蘭相護的美感。
隨著一聲大喝“阿朝姑娘我們來了!”凌空響起,一群修士隨聲而來。
原來是蕭梧寒已經成功幫助蕭府眾人解除咒術,又恰逢外面的魔物群被某位大能消滅。
人員空閑之下,蕭梧寒擔憂阿朝他們出事,趕忙派人來找了。
阿朝見大勢已去,也是歡喜地呼了口氣。
她走過去手背貼上柳風眠的額頭,燙燙的,好像有些燒了。
她收回手,頂著滿天星光與月色,邁步向前,回頭對著萬事門的眾人說:“窩們回蕭府吧。”
全員激動到淚花閃動,明明他們年紀比阿朝大,但很明顯現在阿朝才是他們的大姐頭。
他們剛想說些什么,阿朝卻即刻轉身,豎起食指抵在唇畔:“噓——”
她五師兄還睡著呢,可別吵到他了……
阿朝瞇眼看向白玉般的月亮,很適合團圓,她嗓音拖多長,帶些疲憊:“今晚吃什么好呢?”
姍姍來遲的蕭梧寒盯著阿朝走在前方的纖薄身影,眼中的光忽然變得沉淀溫和。
聽見阿朝的話后,他的聲音是極具信賴的輕柔:“姑娘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笑:“府中廚子很厲害的,你盡管點,他們都可以做。”
阿朝高興地彎了彎眼睛:“那窩要呲靈薯豆腐湯~”
蕭梧寒笑著應下。
和往日不同,這笑容似一縷陽光照入晃動的竹林,蒼翠的濃郁中,塵灰飛舞,光有了形狀,生機盎然。
事實上回到府中阿朝沒顧得上吃飯,她在思索照顧柳風眠的問題。
聽說蕭府其他人都去院中找關押著真正蕭梧沉的秘牢去了,阿朝不想摻和別人家的事情,索性就留在這照顧她五師兄。
阿朝給人洗完澡還貼心地幫忙上藥,又把人晃醒暈暈乎乎喂下一碗粥,注入點靈力后才伸個懶腰去吃飯。
靈薯豆腐湯涼了又熱,蕭梧寒親自端來端去,她可算是有空了。
時間來到凌晨,屋中燈火明亮,菩然坐在桌邊,白瓷勺盛起香濃乳白的豆腐湯,喝上一口感覺靈魂都要舒服地升天了。
蕭梧寒坐一旁手掌搭在雙膝,誠摯道:“夏荷城之事,多謝你了。”
阿朝吸溜吸溜,吸進一塊豆腐!
她眨巴眼樣子有點呆,可能是因為太過疲累,神態沒有了平日的靈彩:
“寒鍋鍋不用謝啦,介也系窩應該做噠。”
阿朝還想再說些什么,但她實在是太困了。
人的軀體是有極限的。
漸漸的,眼皮像是灌了鉛沉重地合在一起,舉到半空的湯勺慢慢放進了碗里,腦袋一點一點,在即將磕到桌面時被蕭梧寒的手掌護住。
睡著了。
幾乎可以說是秒睡,非常讓人羨慕的技能。
蕭梧寒護著她的腦袋,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他手臂的肌肉顫動隆起,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送回房休息。
……
凌晨的陽光帶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微醺感,此時顏弈帶著醫師從蕭府出來,低聲感謝了幾句后,醫師很快提著藥箱離開了。
處理好一切,顏弈快步走到柳風眠的房前,低聲詢問一旁的同事:“柳老大怎么樣了?”
對方喜不自禁:“柳老大已經醒了,說是想獨處一會兒。”
聞言顏弈即刻松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笑容憨厚:“如此我便放心了。”
顏弈朝屋內走去,腳步穿過細長廊道,轉個彎,他忽然停住了。
不遠的前方,廊道下,身著單薄白色綢衣的柳風眠神色寧和地坐在那兒,姿容清麗絕倫,宛如高山之巔綻放的雪蓮。
他學著阿朝最愛的動作,用雙手去捧杯,從屋頂延伸過來的花樹枝葉經風一吹,抖落下花雨,一片粉色花瓣落在澄凈的茶水面。
他的眼瞳似乎比剛剛吹來的那陣風還要柔和,注視杯中的花瓣。
醒來時他還以為阿朝被帶走的,還好沒事,還好沒事……
柳風眠就著花瓣,輕呷茶水,干澀的唇瓣因此染上瑩潤的水色。
顏弈見狀走近,問道:“柳老大,你好像很高興?”
“嗯。”清潤的嗓音似玉石撞擊般悅耳,風微晃起柳風眠柔順的長發。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顏弈,渾身氣息像破開冰面露出的一池春水:
“做了一場相當不錯的好夢,以前的我噩噩渾渾,現在醒來了,有些事也看明白了。”
眼波流轉間顏弈不解:“什么意思?”
柳風眠哭笑不得:“算了,你長大了就懂了。”
顏弈轉身打算離開,但柳風眠卻似想到了什么,又問了一句:“我小師妹醒了嗎?”
這一問可算是問到點子上去了,顏文字回道:
“還沒呢,阿朝好像太累了,現在還睡著,不過嘴里一直喃喃自語些什么。”
柳風眠;“她說了什么?”
顏弈繪聲繪色地復述阿朝的話,大抵都是些關心柳風眠的句子。
柳風眠細薄的臉皮急速升溫,全身的肌膚也變得滾燙無比,他斂著眉低聲呵斥:“好了,退下。”
白凈的膚色猶如傍晚天際染上的晚霞,很是漂亮,柳風眠被攪得心神不寧,一顆心鼓噪得過分猛烈,不知怎么的,他覺得全身都軟了下來。
這副模樣,比女子含春時還還要綺麗。
人走杯盞凌亂,風又吹得落花撲簌,柳風眠臉上的溫度卻沒有被清散一點。
到了正午,阿朝才幽幽轉醒。
一醒來,她就走到柳風眠的住處,兩邊沒有人守著,門大開,金燦的陽光鋪入屋內。
她邁過門檻進屋,一眼瞧見端坐在案桌前著手處理萬事門交易事物的柳風眠。
這些日子活干得太少了,積累的公務多如繁星。
為了多賺些靈石養阿朝,他現在身子還沒好便又投入繁忙的工作之中。
阿朝趴在案桌瞧著對面神色冷清垂眸閱覽的柳風眠,她問:“五師兄,你的身體腫么樣?”
柳風眠早知阿朝來了,卻佯裝矜持地沒抬眼去瞧她,霜色長睫哪怕掀起也沒看向她,淡聲:“不算好。”
阿朝:“那你瞧了醫修咩?他們腫么說的?”
阿朝說完,接著一瓶膏藥被柳風眠推到她跟前。
柳風眠:“這是醫修留下的藥膏,涂抹在傷口后便無礙了,我一個人夠不到身后,小師妹幫我一下如何?”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只是白凈的耳根因為害羞越發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