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警官沒想到樂意儂會突然問女兒的事,臉上的警覺褪去,就連面目肌肉線條都柔和了一些。
“拖您的福,主任親自主刀,手術很順利,已經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大夫說再修養半個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我第一次見那孩子就覺得機靈可愛,這么小的孩子,卻要經受病痛的折磨,真讓人心疼。能幫上一點小忙,也是我的心意。您不用掛懷。”
陳警官眉頭微跳,把話點到這個份兒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樂總您有事不妨直說,只要不違反國家法律,不違反紀律,我能幫的都會盡力。”
“是這樣,我今天來是想向您求證幾個問題。”
樂意儂如愿打聽到了她想知道的消息。
田曉雯果然是被顧瀛洲親自保釋出來的。
他為她找了最好的律師,重新組織了證據鏈,找到了警方調查過程當中的一些微不可察的漏洞,推翻了原有的質證。
再加上田曉雯懷孕十六周了,肚子越來越大,很容易獲得了保釋。
樂意儂回市區的路上,讓司機把空調關了,一路開著車窗點著煙。
煙是她從車的置物箱里翻出來的,已經很久了,煙油都干巴了。
她只是點燃,并不抽,夾在兩根纖細的手指之間,任窗外的風灌進來,把香煙吹得忽明忽滅。
而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
田曉雯手里到底拿捏著什么?可以操控到顧瀛洲?
在顧游住院的日子里,也能讓顧瀛洲接到電話,就趕過來見她。
樂意儂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田曉雯肚子里的孩子是顧瀛洲的。
假設她相信的是真的,那么田曉雯用孩子是拿捏不到顧瀛洲的,他不會在乎這個孩子。
那么,除了這個孩子,田曉雯還有什么能威脅到顧瀛洲的呢?
千萬個假設在樂意儂的腦海里上演,一切假設都將結果導回孩子是顧瀛洲的這個結論。
樂意儂煩躁地將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親親老公”
離婚之后,她已經把備注改回了“顧瀛洲”,只是把顧瀛洲接回家照顧之后,手機里顧瀛洲的名字又莫名其妙變成了“親親老公”,她發現之后,又改了回去。
結果第二天,又變回了“親親老公”。
如此反復幾次,樂意儂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顧瀛洲,卻始終沒能抓住把柄,也懶得再改了。
“親親老公”就“親親老公”吧。
她按下接通鍵,顧瀛洲低沉的嗓音響起,“老婆~在干什么?”
在熱戀的情侶之間,一個男人問“在干什么?”和“我想你。”的匯率是1:1。
所以樂意儂勾著嘴唇回答:“我也想你了。”
電話那頭愣了片刻,傳來輕笑聲。
“董事長好些了嗎?”
“這次還挺嚴重的,還在ICU里。”
“老婆,你M國的公司出了點問題,需要我過去處理,我可能得出趟差。”
真的是公司的事?還是被田曉雯纏住了抽不開身,編的借口?
“什么時候?現在嗎?”
“嗯,今晚就走,有點緊急。”
“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等我回來,再向你求婚。”
“下一次能不能答應我?我年紀越來越大了,沒有結婚證心里不踏實,你這么漂亮又這么有錢,萬一哪天看上外邊的小野狗怎么辦?”
樂意儂抿唇掩住笑意,“那看你表現。”
“我表現得還不夠好嗎?”
“每天晚上都很賣力啊!你明明很滿意,我不拆穿你,你也不能一直揣著滿意裝糊涂吧?”
樂意儂的臉“騰”地一下躥紅,兩個人在臥室里沒羞沒臊沒底線的片段在腦海里快速的閃過。
“你快把嘴閉上!以前我怎么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我哪樣了?”
“你煩死了……開口閉口離不開那點事,你這樣真的很油膩,你再這樣我真的要考慮換幾個奶狗清爽一下了。”
“老婆,你抬頭看看天。”
樂意儂往天上看了一眼,還在納悶顧瀛洲讓她看什么,就聽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聲音:
“天都黑了,我想自己老婆有什么不對?”
“你以為奶狗就不想要?奶狗哪有我疼人?”
“你要是像我想你一樣想我,我絕對不會指責你好色,我只會配合你。”
樂意儂被顧瀛洲一路往溝里帶,熱氣已經躥升到耳朵根兒。
她強行把話題掰回正軌:“你還能不能說點正經的?這次出差什么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樂意儂隱約猜到顧瀛洲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他這次面對的麻煩應該不小。
從前他都是舉重若輕的,沒見過哪個項目,什么困難,能讓他皺一皺眉頭的。
這次,似乎與以往都不同了。
樂意儂敏感地透過電話里的呼吸聲,感受到了顧瀛洲身上的壓力。
只是因為田曉雯嗎?
樂意儂判斷田曉雯只是冰山一角,只有難以解決的真正意義上的巨大的麻煩,顧瀛洲才會瞞著不讓她知道。
會和師傅有關嗎?
這是她想了一路,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結論。
盡管毫無證據,可是蔣楠親自教過她,如何拋開現象看清事物運行規律。
誰對顧瀛洲充滿敵意?誰有能力給顧瀛洲制造麻煩?
拋開一切細枝末節,只靠這兩個問題,答案就只剩下蔣楠了。
除非顧瀛洲還有瞞著不讓她知道的事,但是樂意儂能看到顧瀛洲要和她在一起的執著和坦誠。
他已經在她的面前,把自己完全敞開,一次一次地邀請她來愛他。
樂意儂只是覺得上一次結婚太過倉促,又是在他的擺布之下糊里糊涂地領了證。
她不是不想嫁給顧瀛洲,她只是想要好好的和顧瀛洲談一場戀愛。
樂意儂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陳姐也已經睡下了,她洗了澡,吹干頭發,躺在床上。
習慣了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人,突然身邊空落落的,樂意儂還有些不太適應。
她拿了顧瀛洲的枕頭抱在懷里,感覺好多了。
顧瀛洲身上有淡淡的像大森林一樣的味道,即便是他剛洗完澡,不涂古龍水的時候也有。
樂意儂懷疑過洗發香波,懷疑過沐浴露,也懷疑過洗衣液。
但是自從兩人住在一起,他用的都是她的,按道理兩人應該一個味道。
她終于確定,那股大森林的味道,是顧瀛洲的味道。
像是松樹或者柏樹,冷冷的,帶給人安心的味道。
她很喜歡,很沉迷,抱著顧瀛洲的枕頭漸漸進入夢鄉。
夜里又是那個噩夢,這次顧瀛洲沒有很沉,她都抱得動。
她打橫抱著顧瀛洲上了救護車。
“顧瀛洲,你堅持住!千萬不要睡!你醒醒!”
“醫生,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樂意儂感到窒息,胸口溫熱,猛地從夢里睜開眼,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別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