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橫梁平穩升降,巨大的鍛坯在砧座上被精準地塑形,再沒有一絲乳化液的泄露。
“成了!真成了!”趙鐵山廠長激動得聲音發顫,用力拍著張建軍的肩膀,眼眶發紅,“張組長!您這是救了龍重的命!救了幾個重點型號的命啊!”
專家組的老技師們圍著修復好的密封腔,拿著測量工具反復確認數據,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興奮和由衷的敬佩。
吳工看著張建軍,感慨道:“化不可能為可能!張組長,老頭子我是真服了!這手‘刮骨療毒’的本事,神乎其技!”
張建軍臉上沒什么得意,只是點點頭:“設備剛恢復,還需要密切監控運行參數72小時,確保穩定。詳細的故障分析報告和修復工藝,吳工,您牽頭整理一下,盡快報部里。”
三天后,72小時高強度測試圓滿結束水壓機運行平穩,各項參數完美。
慶功宴上,趙鐵山和龍重的領導輪番敬酒,張建軍以茶代酒,應付得體。歸期已定,就在明天。
深夜,招待所房間。
張建軍剛整理完最后一份技術總結,房門被急促敲響。門外站著趙鐵山和廠保衛科長,兩人臉色凝重。
“張組長,打擾了!”趙鐵山遞過一封剛收到的電報,落款是市局周衛國。
電文簡短,字字透著急迫:
“宏發貿易公司人員異常活動頻繁,目標指向紅星廠改造技術資料及外方合作細節。馮濤舊部串聯跡象明顯。廠內恐有內應,務必速歸!周。”
張建軍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宏發!馮濤的陰魂!果然賊心不死!還敢打紅星廠核心技術的主意!
“我明天一早就走。”張建軍聲音冰冷,“趙廠長,這邊收尾工作,就拜托吳工他們了。”
“您放心!”趙鐵山重重點頭,“路上千萬小心!”
———
三天兩夜的歸途,火車在夜色中哐當作響。
張建軍閉目養神,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宏發貿易…南方背景…馮濤舊部…廠內內應…幾條線索交織,一張無形的網似乎在紅星廠上空悄然張開。
目標明確:他一手推動的設備改造技術,以及剛與克虜伯達成的合作細節!這是要釜底抽薪!
清晨,火車駛入四九城站。
寒風凜冽,張建軍提著行李剛走出站口,就看到宋衛國像標槍一樣立在吉普車旁。
“張廠長!”宋衛國敬禮,迅速拉開車門。
“回廠。”張建軍上車,言簡意賅。
“是!”宋衛國發動車子,一邊平穩駕駛,一邊快速低聲匯報:
“一、賈張氏判了,送北郊農場勞教一年。賈家徹底消停,棒梗被街道安排去煤廠干臨時工了。”
“二、閻家。閻解成媳婦鬧分家,卷了家里僅有的存款和糧票,跟個跑長途的司機跑了。閻埠貴氣得吐血,住院了。閻解成像丟了魂,班也不好好上。”
“三、廠里。您走的這些天,廠辦機要室丟了一份過期的外事接待流程草案,保衛科馬科長懷疑是內鬼,正在暗查。另外,”宋衛國頓了頓,聲音更低,“有工人反映,看見設備科新調來的技術員小李,下班后跟一個南方口音的人在廠外小飯館接觸過兩次。”
機要室失竊?設備科技術員?南方口音?
張建軍眼神更冷。宏發的手,伸得夠快!這個姓李的技術員,嫌疑直線上升!
吉普車駛入紅星廠大門。廠區秩序井然,工人們見到張建軍的車,紛紛停下腳步,投來尊敬的目光。
張建軍直接來到副廠長辦公室。
廠辦主任早已等在門口,滿臉焦急:“張廠長!您可回來了!出事了!”
“說。”張建軍推門進去。
“昨天下午,全市老舊設備改造經驗交流學習班在咱廠開班,兄弟廠來了幾十號技術骨干。”主任語速飛快,“課間參觀改造車間時,那臺展示用的滾齒機…突然…突然主軸抱死!”
“差點把正在加工的齒輪胚子撞飛!幸好劉建業工長反應快,及時切了電源!可當著那么多兄弟廠同行的面…這臉丟大了啊!”
張建軍腳步一頓,霍然轉身:“主軸抱死?之前運行記錄呢?”
“運行記錄一直良好!事發前半小時的巡檢數據都正常!劉工帶人連夜拆檢,發現…發現主軸箱潤滑油濾網被人為塞滿了金屬碎屑和棉紗!明顯是有人故意搞破壞!”主任氣得臉都白了。
果然!下馬威!破壞展示,打擊紅星廠剛剛樹立的技術威信!
張建軍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冰寒的怒意:“人呢?當時誰負責設備看護和車間安保?”
“當班的是保衛科的小王和車間青工小趙!兩人都說課間人多,一時沒看住…”主任聲音發虛。
“沒看住?”張建軍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保衛科馬科長呢?叫他立刻來見我!”
“是!”主任趕緊跑出去。
張建軍走到窗前,看著廠區內忙碌的景象。陽光照在臉上,卻驅不散他眼中的冷冽。
宏發貿易…馮濤余孽…廠內蛀蟲…好得很!趁他北上,在窩里興風作浪,還搞這種下三濫的破壞!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市局。
“周局,我,張建軍。回來了。”
電話那頭周衛國聲音立刻傳來:“建軍!回來就好!情況你都知道了?”
“剛知道。廠里也出了點狀況。”張建軍聲音沉穩,“濾網塞棉紗,主軸抱死,當眾出丑。”
“媽的!這幫雜碎!”周衛國罵了一句,“我這邊的線報,宏發那邊這兩天有個‘技術經理’很活躍,接觸過幾個廠里被邊緣化的人。”
“另外,馮濤以前那個姘頭,最近銀行賬戶有異常進賬,來源不明,正在追查。你那邊那個小李技術員,我派人盯上了,暫時沒動,放長線。”
“好。”張建軍眼神銳利,“周局,幫我查兩個人:廠保衛科小王,鉗工二車間青工小趙。昨天事發時,他倆‘沒看住’設備。我要知道他們最近有沒有異常開銷,接觸過什么人。”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周衛國干脆應下。
放下電話,張建軍坐回寬大的辦公椅。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他眼底翻涌的寒潮。
想搞垮紅星廠?想斷他的路?那就看看,是他們的爪子硬,還是他張建軍手里的刀快!
這一次,他要連根拔起,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