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臉上皆是茫然。
云清婳示意婢女將孩子抱走,輕柔道:“孩子太久沒見夫君,把你忘了。”
這話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裴墨染的臉上。
心臟更痛了。
他單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牽著云清婳的手,貼在臉頰上,“蠻蠻,你別聽蘇靈音胡說,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放在心上,我對你怎會不是真心?”
云清婳帶著哭腔,“夫君,方才我說的話……”
他連忙打斷她的話,“我知道,那只是為了氣蘇靈音的氣話,蠻蠻愛我。”
瞧!
她根本不用出力。
狗男人果然會幫她圓。
裴墨染吐出一口濁氣,正色道:“蠻蠻,你都知道了吧?我也想救二哥,我知道二哥中了蘇家的計,他是在打抱不平。這些日子我都在探查真相,想要找到蛛絲馬跡,證明二哥的清白。”
“可是現有的證據對二哥不利,我作為主審官我沒法偏私,我沒臉見你……明明我已經是太子了,可護著妻子的娘家人都做不到。”
真的沒法偏私嗎?
只是不想付出代價罷了。
裴墨染,這世上你在乎誰呢?
你只在乎你自己!
恐怕就算是承基、辭憂落得如此境地,你也說不敢偏私吧?
云清婳的眼眸像是結了冰,沒有溫度,她哽咽道:“夫君,蠻蠻都懂,蠻蠻不會逼你,凡事以大局為重。”
裴墨染看著他,眼中閃過詫異、心疼。
無形的愧疚像一座大山,幾乎要將他壓垮。
倘若蠻蠻提出要求,一哭二鬧三上吊逼他徇私,他反而可以正義凜然地拒絕。
可蠻蠻這么懂事,為了他寧愿放棄家人,讓他難受得快要窒息了!
他不是好人,可他不愿當一個混蛋!
特別是在蠻蠻面前!
她用手揩去眼角的淚,她俯下身,抱著他的肩膀,“夫君回家就好,這段日子,我好想夫君!”
他羞愧難當!
“蠻蠻,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夫君,我對不住你。但我可以發誓,二哥不會有性命之憂!”他的聲音干澀發顫。
“噓……”
她吸吸鼻子,“不許說了!我不希望我的家人成為你的阻礙。過門后,我僅僅是你的妻子!我不能這么自私。”
裴墨染的心好像都被撕裂。
云褚對蠻蠻有多重要,他是清楚的。
當初蠻蠻答應跟他圓房,也正是因為他救了云褚。
“……”他看著她,眼底發燙。
云清婳僵硬的起身,擠出不由衷的笑,“夫君用膳了嗎?我命人備一些吧。”
裴墨染擔憂地看著她,她分明是把悲傷、驚恐全都壓在心下。
“我不餓,你瞧你,都瘦了。”他道。
云清婳雙腿癱軟,眼前一片黑,身子向后倒去。
“蠻蠻!”裴墨染眼疾手快將她打橫抱起。
飛霜急哭了,“主子這是憂思過度啊!”
裴墨染心如火燒。
都怪他,他怎么可以躲避蠻蠻?
……
府醫給云清婳把過脈后,長嘆一聲,“回稟殿下,太子妃這是憂思過度,郁結于胸,想必這些日子太子妃徹夜難眠啊,長此以往定會傷及肝膽。”
裴墨染蹙眉,“快去開藥,務必要養好太子妃的身子!”
“非也!”府醫捋著胡子,“殿下,心病還得心藥醫啊,若是久久不愈,恐怕不僅會嘔血,甚至油盡燈枯啊。”
裴墨染被嚇到了,心頭肉好像被人生生剜了去。
六神無主!
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他擺擺手,示意府醫退下。
裴墨染擰了把帕子,輕輕給云清婳擦拭著額上的汗,“太子妃這些日子吃睡不好?”
“主子吃不下,睡不著,除了等著您,就是躲在被褥哭。”飛霜泫然欲泣道。
裴墨染的劍眉緊鎖。
“二哥、二哥……”云清婳的嘴里含糊不清,兩行清淚從眼角墜下,“對不起、對不起……”
飛霜適時跟著哭了。
主子的演技簡直出神入化啊。
“蠻蠻,有我在,別擔心。”他握住她的手。
云清婳猛然睜開眼,眼中噙著淚,破碎地看著他,“我……怎么了?”
“蠻蠻,你昏迷了,府醫說你憂思過重,郁結于胸。”他給她掖了掖被角,“我知道你擔心二哥,放心吧,二哥絕不會有性命之憂,我保證。”
他說得信誓旦旦,好像許下了千金一諾。
云清婳想笑。
她都裝得這么可憐,這么脆弱了,結果狗男人只許下了無關痛癢的承諾。
云家有先帝欽賜的丹青鐵券,不論有沒有他,云褚都不會死。
她要的是云褚全身而退!
不受到一丁點懲罰!
蘇家遭到報應!
“沒關系的,夫君別顧及我,您只管做您想做的。”她忍痛說著,就好像為了眼前之人可以付出一切。
裴墨染俯下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蠻蠻,你心中所想,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們是夫妻,我怎忍心看你生出心病?”
“夫君……”云清婳露出感動的表情。
他的眼神傾瀉出寒意,“蠻蠻,二哥這次是被算計了,但你信我,將來我一定會為他平反,為他報仇,讓他沉冤昭雪!”
狗男人,又在畫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萬嬤嬤帶著幾個婢女小跑而來,“殿下,殿下……”
“何事如此慌張?”裴墨染凝眉。
萬嬤嬤的臉像是開了染坊,神情復雜,又喜又憂,“蘇側妃……懷孕了。”
“什么?”裴墨染諷刺地笑了,眼神里含著奚落以及快意。
云清婳的胸腔一怔。
隨后她捕捉到了裴墨染表情的怪異。
蘇靈音懷孕了,裴墨染冷笑什么?
“蠻蠻莫要擔心。”裴墨染輕拍她的手背,有些話還是被咽回肚中。
云清婳將手抽開,她嘲諷地輕哼,“恭喜夫君了。”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哄道:“這件事,我日后再跟你解釋,莫要傷懷。蠻蠻,你只需記得,我沒有背叛你。蘇靈音的孩子,我不在乎,我不會因為孩子就幫著蘇家。”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么,所以把事情說開,免得她多思。
“嗯。”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我去去就回。蠻蠻,你好好喝藥,好好用膳,不許再難過了,二哥的事我會妥善解決!”他輕刮了下她的鼻子。
云清婳頷首。
裴墨染轉身的瞬間,鼻梁發酸。
蠻蠻身子羸弱,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府醫的話縈繞在他的耳邊,他不想蠻蠻心力交瘁,油盡燈枯。
萬嬤嬤歉疚地看著榻上病懨懨的云清婳,緩緩吁了口氣。
她不該來通傳的。
太子妃已經夠苦了。
可孕育皇嗣這種大事,不能隱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