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基辭憂穿著白綢褻衣小跑過來。
“娘親!”
云清婳原本沉靜到毫無波瀾的眼底,流露出幾分溫柔,“都這么晚了,還不睡?”
“我們想跟娘親睡嘛~”辭憂向來跋扈驕縱。
此時的她,卻奶聲奶氣,像一只被馴服的傲嬌的野貓。
承基也一臉期待的,小心翼翼地看著云清婳。
云清婳白了他們一眼,故意逗趣,“誰想跟你們睡啊?我跟飛霜姨姨有好多話沒說完呢。”
“唔……”
兩個孩子可憐兮兮地看著云清婳。
飛霜笑了,“放心吧,奴婢就不跟你們搶娘親了。”
“飛霜姨姨最漂亮啦,趕明兒我把我兄弟介紹給你。”承基學著大人的模樣,混不吝的插科打諢。
辭憂咯咯直笑,“對!飛霜姨姨要嫁給年輕的俊小伙!”
飛霜:???
她的老臉一紅,“殿下又犯渾?!你兄弟才多大?”
云清婳掐著指頭算了算,“哈哈……承寧也就七歲吧?!”
“主子,您還跟他們一起欺負我!奴婢都二十五歲了!”飛霜窘得跺腳。
“那咋了?”辭憂扳著手指頭,“女大三,抱金磚;女大三十,送江山;女大三百,送金丹;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云清婳:???
不是,他們跟誰學的?
云清婳見飛霜羞憤欲絕,讓飛霜先走。
她正色道:“日后不許沒大沒小,促狹飛霜姨姨。”
兩個孩子乖乖點頭。
晚上,承基、辭憂一左一右躺在云清婳身側。
三人望著床頂,毫無睡意,滿心滿眼全被久別重逢的欣喜填滿。
“娘親,我還以為又要再過好多好多年,才能再見你。”說完,辭憂就后悔了,她忐忑地咬著下唇。
她知道,他們的高興,全是用娘親的自由換來的。
云清婳嘆了口氣,“沒事的。”
“娘親,爹爹是不是欺負你了?你的聲音為何啞了?”承基直擊紅心,他的觀察力敏銳,早就發現了不對。
辭憂的聲音顫抖起來,“爹爹是不是……打你了?”
云清婳的眼睛微瞇。
他們小小年紀,怎會有這種想法?
這簡直是對她的侮辱!
“他敢!他只是太想把我留下了,所以做了蠢事。”她操著玩笑的口吻,想要降低事情的嚴重性。
“娘親若是不想留下,我可以幫你逃出去。”承基雙目灼灼。
辭憂也道:“我也可以幫娘親。”
云清婳的眉毛一沉,“承基、辭憂,這些話日后別說了。你們年紀尚小,還不能逃脫你們爹爹的掌控。倘若被他發現,他真的會揍你們的。”
“可是……”
云清婳嚴厲地打斷他的話,“承基,你爹爹不止你一個兒子,當年你皇爺爺最寵愛你三叔,最厭煩你們爹爹,可結果呢?”
承基抿著唇,噤聲了,“……”
兩相抉擇之下,他知道什么對于他而言更重要。
云清婳很滿意。
這樣拎得清的,才是她兒子。
“放心吧,娘親會想辦法離開,更何況有許多人不希望我留下。”她說著,眼中射出了精光。
承基、辭憂對視,他們不太明白誰不希望讓娘親留下。
……
又在邊地待了一個月,康寧郡的房屋搭建得差不多后,裴墨染便決定起程回京。
在路上耽擱了兩個月,回京城時,適逢初夏。
云清婳給云家寄了信箋,回京當日,云家上下都在城門口迎接。
她坐在龍攆上,不宜露面,只敢掀開車簾,從縫隙中小心翼翼地窺視著云家人,她的眼眸當即泛酸。
裴墨染輕拍她的肩膀,“這五年,我時常讓承基、辭憂去云家探望。放心吧,岳父、岳母的身子硬朗,云家現在由云雋、云褚撐著,一切都欣欣向榮。”
“多謝。”云清婳發自內心地說。
他說的事,大哥通過信箋早就跟她說了。
可親眼看到云家人無虞,她還是很感謝裴墨染的照拂。
裴墨染苦澀地笑了,“夫妻之間,何必提謝字?你總是這么生分。”
她斜睨著他,陰陽怪氣道:“夫妻之間,丈夫會逼妻子喝勞什子藥水嗎?”
他一噎,過了半晌才哄道:“蠻蠻,我那晚昏了頭,現在藥水已經打翻,你就忘記那天的事吧。”
云清婳陰冷一瞥,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一字一頓,“裴墨染,但愿你是真的放棄給老娘下藥了。”
“你是誰的娘?什么老娘?你出去五年,盡學會說臟話了?”裴墨染頂嘴。
她松開他,蔑笑道:“嫌我粗魯了?你放我走啊。”
他立即搖頭,“我比你更粗魯,我不放。”
云清婳的眼神犀利,似乎能穿透他的內心。
裴墨染突然不發瘋了,一定有問題,他絕對在憋壞水。
……
回宮后,云清婳直接被轎攆抬進了翊坤宮。
翊坤宮氣勢恢宏,早就已經修葺完畢,跟之前別無二致。
宮殿里的宮女、太監,有三成是她之前的心腹。
“參見皇后娘娘!”幾個心腹看見她的瞬間,老淚縱橫,哭得不能自已。
原本他們還以為,皇上微服出巡,帶回來了一個替身。
可看見皇后娘娘的第一眼,他們便確定了,這人就是真正的皇后娘娘。
那種與生俱來的清冷高貴,典雅從容,儀態萬千,天下無人能模仿。
云清婳看著一個個熟面孔,心中五味雜陳,她的眉像是被揉皺,夾雜著淡淡的愁緒,“你們年歲都到了,為何還不出宮?當初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嗎?”
她看向飛霜。
福松跪在地上,擦起了眼淚,“娘娘,我們是自愿留下來的!兩位殿下還沒長大,奴才不敢走……”
其他宮女齊聲道:“奴婢愿意伺候兩位殿下!”
云清婳有些透不過氣,這一剎那,她的心頭泛起酸澀的感覺。
“蠻蠻,你看,所有人都在等你回來。”裴墨染道。
云清婳眼中的譏諷一閃而過。
他們才不是在等她回來,而是希望她能放心離開。
“只有你在等我回來。”她糾正。
他沒有反駁。
裴墨染下了詔書,說皇后為國祈福五年完畢,接皇后回宮,讓文武百官進宮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