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婳:???
至于嗎?
她又不是女鬼。
“我知道。”云清婳輕聲道。
說著,她打開食盒,將湯盅里的餛飩盛進碗里。
餛飩還冒著熱氣,一股鮮香的肉餡香氣撲面而來。
裴墨染愣怔住。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平日里,蠻蠻跟他一見面就會爭吵不休,她的小嘴里總會冒出他不愛聽的話。
可今晚態度格外溫柔,他都不習慣了……
早就空了的胃中比他更先做出反應,竟泛起了微微痛,這是餓感。
“吃一些吧,聽說你這幾日都沒好好用膳。”她將餛飩推到他的手邊。
裴墨染難以置信道:“這是夢嗎?”
云清婳伸手捏捏他的臉,“放心吧,這不是夢。”
他笑了。
他拿著調羹吃著餛飩,無比珍視,像是在吃神丹妙藥,“蠻蠻,上次吃你做的飯菜,好像還是七年前。”
“是啊,已經過去這么久了,一眨眼,孩子都這么大了。”她頷首。
一碗餛飩吃完,裴墨染的臉上浮現出滿足,他起身,拉著云清婳在龍椅上坐下。
“蠻蠻,你別這樣,你突然對我這么好,我有點害怕。”裴墨染似真非真地說。
云清婳乜了他一眼,“非要我甩你兩個耳光你才滿意?”
“那倒不必。”他調笑著。
云清婳看時機差不多了,她正欲開口,裴墨染便道:“蠻蠻,你怎么不問問謝澤修?”
她眼眸一斜,嗔怪地瞪他,“有什么好問的?你莫不是又想借題發揮跟我鬧?”
“怎會呢?我在娘子心中就是這樣無理取鬧的男人?”裴墨染走到她身后,給她捏著肩膀,語氣帶著討好,“在邊關戮力殺敵,我已與謝澤修言和。他的確有些能耐,我也有點欣賞他了,難怪你們都這樣喜歡他。”
云清婳扭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眼前人,確定裴墨染沒有陰陽怪氣后,她伸手摸了下裴墨染的額頭。
裴墨染登時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想什么呢?我沒有發燒!我是認真的!”
“在天山時,我與他半夜鏖戰,并肩與狼群廝殺,還一起看了日出。”
“咦惹。”云清婳咧嘴,“沒有其他人?你們為何夜半私會爬天山?就為了看日出?”
她自然相信表哥的取向。
可裴家的取向就不好說了。
畢竟有睿王、裴玉珠做前車之鑒。
“你這女人,亂想什么呢?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你不清楚?”裴墨染耳根子都紅了。
他從龍案下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朵雪蓮,“我已經命人炮制好,你盡管入藥。這早就想給你了,但一直沒機會。”
云清婳蹙眉,“嗯?我入什么藥?”
“謝澤修說,你前幾年提過,說天山的雪蓮藥效最佳。女子用雪蓮不就是緩解宮寒經痛嗎?”裴墨染道。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提罷了。”她捏著碩大一朵雪蓮,有些意外。
這件事不提,她都忘記了。
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表哥還記在心中。
“既然有藥,你就用著,你本就體寒,此事拖不得。蠻蠻,這可是我跟謝澤修一同采的,你心里可不能光感謝他。”裴墨染半認真道。
云清婳輕哼了一聲,她好笑道:“傻子。”
“哪傻了?這可是我們費勁心思給你采來的!”
她將雪蓮放在桌上,正色道:“有沒有種可能,這朵雪蓮不是我要用?”
“那是誰用?辭憂?可若是現在用,辭憂的年紀會不會小了些?”他摸不著頭腦。
云清婳無奈道:“雪蓮對緩解風濕鎮痛,活血治淤有奇效,我當時想著對你的膝蓋有好處,所以提了一嘴。”
一種欣喜感在裴墨染的心頭炸開了。
就像是天降驚喜砸在了他的頭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忍不住笑了。
“蠻蠻,當時你在漁郡還想著我對不對?你在宮外也是念著我的!”他激動地抓著她的胳膊。
“嘶……疼……你輕點。”云清婳呻吟。
他愧疚地松了手勁,可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下,“對不住……”
她埋怨地瞪他,但也沒有否認她對裴墨染的關懷。
畢竟就算是現在,裴墨染囚禁她,給她下迷香,監視她,她也仍舊把裴墨染當作盟友。
“現在大昭的版圖擴張到了貝爾湖、狼居胥山,你是不是好得意?”她的語氣噙著幾分嘲意。
裴墨染局促地眨眨眼,他的聲音陡然變小,“我高興什么?江山打下來,都是給承基的。”
她剜了他一眼,“你久不回京,四處興起戰亂,當心史書上把你寫成暴君!”
“怎會?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史書上我必會流芳百世,成為千古一帝。”他辯駁。
云清婳的嘴角斜提,“是啊,千古一帝,來,我們把銀子算算,從北朔戰爭結束后的一年多里,你耗費了多少餉銀?”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了賬本。
哪怕是戰后區的秀女的一根針線,一瓶金瘡藥,以及戰畢善后的費用,她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案。
她翻到最后一頁,指著上面的數字。
看見上面的錢款,裴墨染的眼皮子跳了跳。
戶部報上來的軍費開銷已有六百萬兩白銀。
他心想著北朔之外的戰爭耗費不了多少銀兩,蠻蠻貼補的錢財應該不多,沒成想竟有一千三百多萬兩白銀。
云清婳咋舌,“看在夫妻情面上,我給你抹個零,一千萬兩如何?”
“你下令休養生息了五年,國庫早就收不抵支了,就算你把國庫送我,也湊不齊一千萬兩吧?”
“若是再算上國債的利息,嘖嘖……”
裴墨染的臉色驚變,他沒想到云清婳當真會這般詳盡地記錄軍費開銷耗材,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才打完仗,必不能大肆向百姓收稅。
他心中忽然慶幸皇祖母跟蠻蠻及時叫他回來。
“還算利息?你這個女人掉錢眼里了?你要扒了我的皮不成?你把我當東瀛人整?”他的臉色難看。
云清婳險些笑出聲,“你不會真想軟飯硬吃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若是還不起,就放我離開!”
裴墨染早有預料。
果然。
她層層鋪墊就是為了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