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充滿了邪異與未知的次元空間徹底崩塌于無形之后,眾人再次回到了那座珠光寶氣的上古神殿主殿之內(nèi)。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唯有那座早已消失不見的混沌石王座,以及那只體型明顯長大了一圈、此刻正心滿意足地趴在楊健腳邊打著飽嗝的食鐵獸幼崽,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咕咚。”
林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那個風(fēng)輕云淡、仿佛剛剛只是吃了一頓下午茶的年輕身影,只感覺自己的三觀在今天之內(nèi),已經(jīng)被反復(fù)碾碎、重塑,再碾碎,直至徹底化為齏粉。
吸收能量晶石?
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就算是傳說中以能量為食的“虛空巨獸”,恐怕也沒這么離譜吧。
“隊長……”他用一種近乎夢游般的語氣看向身旁的齊宋玥,聲音干澀地問道,“我們接下來還繼續(xù)嗎?”
他的聲音中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退意。
開玩笑!
這座神宮實在是太邪門了。
先是六品王級的【幻夢妖蝶】守門,緊接著又是通往未知星空的“血祭大陣”,現(xiàn)在又出了一個能徒手吸收能量風(fēng)暴的人形怪物。
他感覺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所建立的武道認知,已經(jīng)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nèi)被徹底顛覆了。
再待下去,他毫不懷疑自己的道心會當(dāng)場崩潰。
然而,齊宋玥卻沒有回答他。
她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極致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之后,此刻卻爆發(fā)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執(zhí)著與堅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依舊在狂跳的心臟平復(fù)下去,那清冷的聲音再次恢復(fù)了之前的果斷與威嚴。
“繼續(xù)!”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那眼神之中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狂熱。
“為什么不繼續(xù)?”
“這座神宮的詭異與強大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這恰恰說明了它背后所隱藏的秘密,其價值也同樣無可估量!”
“血祭大陣雖然被毀,但這座神宮還存在著太多的未知?!?/p>
“這或許是我們這一生之中所能遇到的最大的機緣!”
“我決不允許就這么半途而廢!”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
原本還有些退縮的林穹和牧逍遙,在聽到“最大的機緣”這幾個字時,眼中的恐懼也漸漸地被一絲貪婪與渴望所取代。
沒錯!
風(fēng)險往往與收益是成正比的。
有楊健這個“人形天災(zāi)”在,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
看著那三位再次變得斗志昂揚的隊友,楊健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并沒有反對。
因為他的目標也同樣還未完成。
雖然最大的收獲【真靈玄武之心】已經(jīng)被他收入囊中,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神宮之內(nèi)依舊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又與自己體內(nèi)的玄武本源相互呼應(yīng)的同源氣息。
那里或許還隱藏著關(guān)于“真靈玄武”的其他線索。
在達成了一致之后,眾人再次踏上了探索的征程。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那些充滿了奇珍異寶的“寶庫”,而是那些看起來更加幽暗、更加神秘的偏殿與密室。
有了楊健那堪稱“人形雷達”的【主宰之眼】開路,他們幾乎沒有再遇到任何致命的危險。
所有的陷阱與禁制,在楊健的面前都如同虛設(shè)。
很快,他們便在主殿的后方發(fā)現(xiàn)了一間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書房。
書房的面積不大,但其中所擺放的并非是紙質(zhì)書籍,而是一塊塊由不知名玉石所雕琢而成的玉簡。
“這些是上古時期的傳承玉簡?”
齊宋玥看著那擺滿了整個書架的數(shù)千枚玉簡,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再次爆發(fā)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精光。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將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剎那間,一股浩瀚而又充滿了滄桑氣息的信息洪流,猛然涌入了她的識海。
【《北冥吞天功》殘篇……】
【引九天玄水之氣入體,化為北冥氣旋,可吞噬萬物能量化為己用……】
【功法大成,可于丹田之內(nèi)演化一方北冥之海,萬法不侵,不死不滅……】
僅僅只是讀取了開頭的幾句,齊宋玥便感覺自己的心神都為之劇烈震顫了起來。
這竟然是一部品階至少在“圣級”之上的無上功法?
雖然只是殘篇,但其價值也足以讓外界的任何一個圣地都為之瘋狂。
緊接著,林穹、牧逍遙、唐靈兒三人也紛紛拿起了其他的玉簡探查了起來。
“我的天!這是【玄武鎮(zhèn)海印】!地階上品戰(zhàn)技!”
“我這個是【上古煉器總綱】!里面記載了上百種早已失傳的法寶煉制之法!”
“哇!我這個是【萬獸圖鑒·太古篇】!里面竟然有真龍和鳳凰的詳細記載!”
一聲聲充滿了極致震驚與狂喜的驚呼,在這間小小的書房之內(nèi)此起彼伏。
這里的每一枚玉簡都代表著一種早已失傳的上古傳承,其價值根本就無法估量。
然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股巨大的幸福與震撼之中時,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去碰觸任何一枚功法玉簡的身影,卻是在書房最深處一個布滿了灰塵的角落里,緩緩?fù)O铝四_步。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的并非玉簡,而是一本由某種不知名兇獸的皮所縫制而成的古老日記。
楊健緩緩伸出手,拂去了上面厚厚的灰塵。
一行充滿了詭異與混亂氣息的、并非人類文字的上古符文,緩緩映入了他的眼簾。
在【主宰之眼】的解析之下,那些晦澀難懂的符文被自動翻譯成了他所能理解的信息。
【星隕歷,3752年?!?/p>
【‘主’的意志再次降臨。】
【它很憤怒。】
【它說,吾等耗費了數(shù)萬年光陰所建立的‘飛升祭壇’,其中一個位于‘荒古世界’的重要道標,竟被一只不知名的‘蛀蟲’給啃食了。】
【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p>
【‘主’下達了最終的神諭。】
【它已經(jīng)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p>
【它決定提前開啟‘饕餮盛宴’!】
【血祭星空!】
【坐標鎖定!】
【目標……那個充滿了濃郁生命氣息的蔚藍世界!】
當(dāng)那最后一行充滿了血腥與瘋狂意味的文字,通過【主宰之眼】的解析清晰地烙印在楊健的識海深處時,“嗡”的一聲,他只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當(dāng)頭一擊。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寒意,猛然自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主’?
飛升祭壇?
荒古世界的道標被‘蛀蟲’啃食了?
提前開啟饕餮盛宴?
目標是蔚藍世界?
短短的幾句話卻蘊含著一股足以讓任何知曉其背后含義的生靈都為之絕望的恐怖信息洪流。
楊健的瞳孔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幾乎是在瞬間便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lián)了起來。
那所謂的“飛升祭壇”,毫無疑問便是之前他們在那個次元空間之內(nèi)所看到的血祭大陣。
而那只啃食了“道標”的“蛀蟲”……
楊健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個正抱著一塊上古礦石啃得不亦樂乎的滾滾。
一股無比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頭。
原來滾滾那無心之下的“貪吃”之舉,竟是在冥冥之中破壞了一個來自于未知星空的驚天陰謀?
而那所謂的“蔚藍世界”,除了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這顆星球還能是哪里?
“楊學(xué)弟?”
就在楊健還沉浸在這股巨大的震撼之中時,一道充滿了關(guān)切與疑惑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
唐靈兒不知何時已經(jīng)湊了過來,她看著楊健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冰冷殺意的臉色,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擔(dān)憂。
“你怎么了呀?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好的東西?”
齊宋玥、林穹、牧逍遙三人也同樣察覺到了楊健的異常,紛紛停止了對那些功法玉簡的探查,將那充滿了凝重與詢問的目光投了過來。
楊健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那本獸皮日記。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早已不見了之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邃與凝重。
他沒有立刻回答唐靈兒的問題,而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我們有大麻煩了?!?/p>
半個小時后,當(dāng)楊健將那本日記中所記載的、那些充滿了顛覆性與恐怖意味的信息選擇性地告知了齊宋玥等人時,整間書房之內(nèi)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齊宋玥、林穹、牧逍遙、唐靈兒四人早已徹底地呆立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同調(diào)色盤一般,在短短的數(shù)秒之內(nèi)經(jīng)歷了震驚、駭然、荒謬、不信,最終盡皆化為了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極致恐懼。
“不可能……”
林穹的嘴唇哆嗦著,他那張一向剛毅的臉龐此刻早已是血色盡失。
“向星空獻祭?以我們整個世界為祭品?”
“這他媽是神話故事嗎?!”
“那個‘主’到底是什么東西?”牧逍遙的聲音也同樣在發(fā)顫,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
唐靈兒更是嚇得小臉慘白,下意識地便死死抓住了楊健的衣角,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唯有隊長齊宋玥,她雖然也同樣被這個驚天之秘沖擊得心神劇震,但她終究是四品宗師,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她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駭然之后,竟是第一個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楊健,聲音沙啞地問道:“這本日記是什么人留下的?”
“不知道?!睏罱u了搖頭,“從日記的口吻來看,它的主人似乎是那所謂的‘主’安插在這個世界的信徒,或者說仆從。”
“而這座北冥神宮以及之前的【幻夢妖蝶】,或許都只是為了守護那座‘血祭大陣’而存在的掩護?!?/p>
“也就是說……”齊宋玥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或許還存在著更多類似的‘祭壇’?”
此言一出,林穹等人那剛剛才恢復(fù)了一絲血色的臉龐,“唰”的一下再次變得慘白如紙。
這個猜測實在是太可怕了。
“很有可能?!睏罱↑c了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想起了【火種計劃】,想起了國士張東林以生命為代價所換來的“滅世浩劫”的預(yù)言。
或許張國士當(dāng)年所看到的,便是眼前這本日記之中所描述的最終的“饕餮盛宴”。
“不行!”
齊宋玥猛地一咬牙,那張冰冷的俏臉之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決絕之色。
“這件事太過重大!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學(xué)院,將這里的所有情報上報給林帥!”
“沒錯!”林穹也重重地點了點頭,“這種事情已經(jīng)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了,必須讓國家知道!”
然而,就在眾人達成一致,準備立刻撤離這座充滿了不祥與詭異的神宮時,那個從始至終都表現(xiàn)得最為平靜的身影,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現(xiàn)在走,或許……”
楊健緩緩抬起頭,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主宰之眼】穿透了層層的殿宇阻隔,望向了神宮之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空。
“已經(jīng)晚了?!?/p>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一聲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將整片天穹都徹底撕裂的恐怖巨響,毫無征兆地自神農(nóng)架禁區(qū)的最深處轟然炸響。
“轟隆——!”
緊接著,整座北冥神宮,甚至整片神農(nóng)架,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了邪惡與混亂的恐怖氣息,如同蘇醒的太古魔神,自那禁區(qū)的最深處沖天而起。
將那朗朗乾坤,瞬間染成了一片令人絕望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