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索關指揮中心。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主屏幕。
屏幕之上,那曾經無窮無盡、悍不畏死的虛空獸潮,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向著萬魔大裂谷的方向退去。
那不是潰敗。
那是一種紀律嚴明、井然有序的戰略性撤退。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指揮著這一切。
“報告!”
一名通訊官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玉門走廊防線確認,所有虛空兇獸已全部撤離!”
“報告!”
另一名通訊官緊接著起身。
“第一集團軍偵查無人機回報,目標已全部退回萬魔大裂谷內部,未發現任何異常!”
一份份戰報雪花般匯集而來。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個匪夷所思的結果。
敵人走了。
打都不打就走了。
林鎮北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不解。
“怎么回事?”
他低聲問道。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會不會是虛空世界的內部發生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一位圣級老祖沉吟著開口。
“比如,它們的王下達了新的指令?”
這個猜測聽起來很合理,卻是最不可能的。
蘇沐橙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
她那清冷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內響起。
“根據我的研究,虛空生物是純粹的混亂與毀滅的集合體?!?/p>
“它們的本能就是入侵與吞噬?!?/p>
“除非它們的源頭,那座‘世界之門’被摧毀,否則它們絕不可能主動撤退?!?/p>
“可‘世界之門’還好端端地在那里?!?/p>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座依舊在散發著不詳紫光的巨大門戶之上。
那里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能量衰減的跡象。
“那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一名軍部將領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它們故意示弱,引誘我們深入裂谷,然后進行合圍?”
這個猜測同樣被很快推翻了。
“沒有意義?!?/p>
林鎮北搖了搖頭。
“以它們之前展現出的兵力,根本不需要任何陰謀詭計?!?/p>
“強攻之下,我們的防線最多也只能再堅持三天?!?/p>
“它們完全沒有理由上演這么一出空城計?!?/p>
指揮中心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
剩下的,便只有一個最荒謬也最讓人難以置信的答案。
蘇沐橙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仿佛能看透過去的鳳眸望向了那片深不見底的裂谷。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在剛才,在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一位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出手了?”
這個念頭一出,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一個隱藏在幕后的大佬?
一個強大到足以在瞬息之間影響到整個虛空軍團意志的恐怖存在?
這怎么可能?
大夏國如果有這等級別的守護神,又何至于被逼到如此絕境?
“沐橙,你的意思是……”
林鎮北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干澀。
“有一位超越了帝級的無上存在,暗中幫助了我們?”
蘇沐橙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p>
“對方或許沒有直接摧毀‘世界之門’,但極有可能,是直接抹殺了對方的最高指揮層?!?/p>
“導致整個虛空軍團群龍無首,最終只能遵循本能,退回巢穴?!?/p>
這個解釋是如此的瘋狂,卻又是唯一能夠說得通的邏輯。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的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讓他們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畫面。
一位神秘的強者無聲無息地降臨萬魔大裂谷。
他無視了那足以讓圣者都為之隕落的虛空法則。
他于萬軍之中,輕描淡寫地取走了敵方主帥的首級。
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需要何等超然的心境?
“立刻!”
林鎮北猛然回過神來。
他那溫潤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激動。
“動用‘天眼’系統,不惜一切代價,回溯剛才萬魔大裂谷內部的所有能量波動!”
“就算找不到那位前輩的身影,也一定要找到他出手的痕跡!”
“是!”
……
地下世界。
楊健并不知道自己剛才的一番舉動,已經在外界引起了何等巨大的波瀾。
他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前。
他體內的氣血已經恢復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憊卻依舊存在。
連續的極限變身,對他而言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驗。
他看著前方那片狼藉的戰場。
那頭畸變怪物所化的飛灰早已徹底消散,只留下了滿地的瘡痍。
滾滾依舊趴在那片廢墟的中央。
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巨大的黑白肉球,正在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它的體表黑白二色的道紋明滅不定。
一股股精純的能量如同潮汐般在它的體內瘋狂地沖刷洗禮。
它在消化,也在蛻變。
楊健沒有打擾它。
他能感受到,滾滾正在經歷一次前所未有的、最重要的進化。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開始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中探索起來。
這個世界除了那頭畸變怪物之外,似乎還存在著其他一些零散的生物。
它們的實力雖然遠不如之前的那些霸主,但最弱的也達到了四品宗師的級別。
對于現在的楊健而言,它們只是移動的能量包。
他甚至不需要變身,僅僅只是憑借著那早已強悍到非人的肉身。
一拳一腳,便能將一頭五品級別的兇獸打成漫天血霧。
他如同一個最高效的屠夫,在這片蠻荒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場又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時間在流逝。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當楊健將這片空間內所有能找到的活物都清理干凈之后,滾滾那邊的蛻變也終于進入了尾聲。
它那起伏的身軀緩緩地平息了下來。
它猛然睜開了那雙異色瞳孔。
一道是極致的黑,一道是極致的白。
黑白之間仿佛有生死輪回的無上奧秘在流轉。
它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固在了七品皇級的境界,甚至比一般的初階皇級還要更加凝實厚重。
“吼?!?/p>
滾滾站起身,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輕輕一晃,便再次變回了籃球大小的模樣。
它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親昵地跳到了楊健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臉蹭著楊健的臉頰。
楊健笑了笑。
他能感受到滾滾這一次是真的吃飽了。
然而,就在這時,滾滾的動作突然一頓。
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芒。
它張開了小嘴。
“嗡——!”
一個巨大的、由純粹的黑白二色能量所構筑而成的磨盤虛影,再次于它的身前浮現而出。
【陰陽磨盤】。
楊健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明白滾滾想做什么。
只見那巨大的陰陽磨盤開始緩緩地轉動。
隨著它的轉動,一絲絲、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充滿了怨念與不甘的灰色氣流,竟從這片天地的各個角落被強行地抽離了出來。
那是之前被楊健和滾滾所斬殺的所有兇獸的殘魂。
它們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盡數拉扯進了陰陽磨盤之中。
磨盤的轉速越來越快。
那些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靈魂虛影在磨盤的碾壓之下發出無聲的哀嚎。
它們所有的雜質、所有的怨念,都被那股霸道絕倫的磨滅之力徹底地凈化。
最終只剩下了最純粹、最本源的靈魂印記。
數以萬計的靈魂印記在磨盤的核心之處開始瘋狂地匯聚、壓縮、融合。
楊健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著那磨盤的核心。
他有一種預感,滾滾將要帶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終于,當最后一道靈魂印記也徹底融入其中之后,那瘋狂旋轉的陰陽磨盤緩緩地停了下來。
一滴。
僅僅只有一滴。
一滴通體呈現出妖異紫紅色、其內部仿佛有億萬兇魂在咆哮、散發著一股來自于太古洪荒無上兇威的血液,靜靜地懸浮在了磨盤的中央。
楊健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心臟更是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幾乎要停止了跳動。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那是……真靈之血!
是一種只存在于傳說之中,由上古神魔的血脈本源所凝聚而成的無上至寶。
而從那滴血液之上所散發出的那股兇戾、殘暴、仿佛要與天爭鋒的無上意志來看,它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上古四兇之一,梼杌!
楊健的腦海之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肩膀上那個一臉邀功表情的小家伙。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滾滾的【陰陽磨盤】在進化之后竟然還誕生出了如此逆天的能力。
它竟能將那些兇獸的靈魂盡數吞噬煉化,然后追本溯源,從它們那駁雜的血脈深處強行提煉出那絲最古老的、最本源的真靈印記。
最終凝聚成一滴真正的真靈之血!
這已經不是“神技”可以形容的了。
這分明就是“創世”的權柄!
要知道,他自己的【驚蟄十二變】便是需要吞噬對應的真靈之血才能解鎖全新的變身。
而真靈之血何其珍貴?
每一滴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是無數圣地都夢寐以求的無上神物,可遇而不可求。
而現在,滾滾這個小小的食鐵獸竟然能夠“量產”這種神物。
這若是傳了出去,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瘋狂。
“小家伙……”
楊健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你真是我的……超級寶貝?!?/p>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滴“梼杌真靈之血”收入了一個特制的玉瓶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當那滴真靈之血靠近自己的剎那,他體內的《神象鎮獄勁》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了起來。
仿佛在渴望著什么,在催促著什么。
楊健立刻明白了。
【驚蟄十二變】的第四變有著落了。
他通過靈魂鏈接向滾滾傳達了一個念頭。
“這個地方的所有兇獸,體內都有這種血液的來源嗎?”
滾滾立刻點了點頭。
它傳回來的意念很簡單。
這里的“食物”味道都一樣,只是有多有少而已。
楊健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兩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駭人精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這片看似已經空無一物的蠻荒世界。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而是如同一個饑餓了億萬年的饕餮看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自助餐。
他知道,這個地方所有兇獸的祖先都來自于同一頭太古兇獸。
那就是……梼杌!
只要他能在這里斬殺足夠多的兇獸,只要滾滾能提煉出足夠多的“梼杌真靈之血”,那么他將解鎖繼玄武之后的第四種,也是殺伐之力最恐怖的一種真靈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