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人那副“你瘋了”的表情，王大山也早有預料。
畢竟這個年代，想要人工種植雞樅菌，確實有點癡人說夢了。
哪怕后世，也是2024年5月，才首次成功的。
難度，相當的大。
王大山知道，跟他們講什么菌種分離、母種培育、基質配方，他們根本聽不懂。
對付這幾位，尤其是老季這種倔驢脾氣的老手藝人。
得用他們能聽得懂的語言，拿出讓他們不得不服的“干貨”。
“季師傅，您先別急著下定論。”
王大山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您說，雞樅菌離不開白蟻窩，對吧？”
“廢話！”
老季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那您知不知道，白蟻為什么要建這個窩？它吃的又是什么？”王大山反問道。
老季一愣，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不就是吃木頭嗎？”
“不全是。”
王大山搖了搖頭，開始了他的“表演”。
“白蟻真正的主食，是它自己在巢穴里培育的一種‘真菌花園’。”
“它把嚼碎的木頭和植物纖維帶回巢穴，經過自身分泌物的發酵，培養出一種特殊的菌圃。”
“雞樅菌的菌絲，就是從這菌圃里長出來的。”
“所以，白蟻窩，說白了，就是一個天然的、恒溫恒濕的‘菌種培育室’。”
王大山這番話，說得深入淺出。
把那套復雜的生物學理論，用一種很直白的方式，給解釋了出來。
錢東來聽得若有所思，不住地點頭。
老季臉上的不屑，也漸漸收斂了，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雖然不懂里面的道道，但王大山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起來……
好像還真有那么點道理。
“那……那又怎么樣？”
老季還是嘴硬。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白蟻窩里的東西，金貴得很，你怎么弄出來？”
“我不需要弄出來。”
王大山笑了。
“咱們只要模擬出那個環境，不就行了？”
“我這兒，剛好有一個方子。”
王大山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紙。
這是他昨晚寫下來的，上面用最通俗的語言，寫著一份“栽培基質”的配方。
“用七成的玉米芯粉，兩成的麥麩，半成的石膏粉，還有半成的白糖，混合在一起，用高壓鍋蒸上兩個小時，這就是雞樅菌最愛吃的‘飯’。”
“然后，咱們把從山里挖回來的那些帶著菌絲的土，挑出最強壯的，放到這‘飯’里，這就叫‘接種’。”
“最后，再給它們造一個跟白蟻窩里一樣，又黑又暖和又潮濕的‘房子’。”
“我保證，不出半個月，這白色的菌絲，就能長滿整個‘飯’。”
“到時候，咱們再把這些長滿了菌絲的‘飯’，移到大棚里，控制好溫度和濕度。”
“那雞樅菌，就會像春天被雨淋過的韭菜一樣，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王大山這番話說完，整個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孫德福和錢東來，已經徹底被王大山給震住了。
而老季，他死死地盯著王大山手里的那張配方。
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震驚、懷疑、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
渴望！
他燒了一輩子火，跟泥土打了一輩子交道。
他能從王大山的話里，聽出一種東西。
那不是吹牛，不是臆想。
那是一種基于對事物本質深刻理解的，絕對的自信！
“你……”
老季的嘴唇哆嗦著，他指著王大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你這些，都是從哪兒知道的？”
“一個路過咱們村的，白胡子老頭告訴我的。”
王大山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著。
“他說他是個什么……植物學家，看我骨骼清奇，就把這套‘點石成金’的本事，傳給了我。”
這個解釋，充滿了年代特色，荒誕。
但卻很唬人！
畢竟，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樸素的認知里，高人，就該是這么神神秘秘的。
老季不說話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王大山，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良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不信！”
“除非，你當著我的面，把它給我種出來！”
“好！”
王大山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那咱們，就再賭一次！”
“這一次，我要是種出來了，以后咱們廠的技術科，就由您和錢師傅，共同負責！”
“我要是種不出來……”
王大山笑了笑。
“我就把這廠長讓給您來當，怎么樣？”
賭約，再次成立。
整個靠山屯，都因為這個消息而沸騰了。
“啥？大山要自己種‘仙人菇’？”
“我的天，他這是要當活神仙啊！”
村民們對此事的態度，也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王二牛為首的年輕人為主，他們對王大山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
覺得大山無所不能，他說能種出來，那就一定能種出來。
另一派，則以村里的一些老人為主。
他們覺得王大山這次是玩得太大了，有點不著邊際，一個個都持著懷疑和觀望的態度。
但不管怎么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大山身上。
王大山沒有耽擱，立刻就開始行動。
他先是讓人把廠房里一間閑置的庫房，徹底清空，打掃得干干凈凈。
又用石灰水，把墻壁和地面，里里外外都粉刷了好幾遍，進行初步的消毒。
然后，他坐著拖拉機，親自去了一趟縣城。
花大價錢，買回來了幾口全新的高壓鍋，幾十個大號的玻璃罐頭瓶。
還有酒精、棉花、手術刀片這些在當時看來極其“精貴”的東西。
當他把這些瓶瓶罐罐搬回村里時，錢東來和老季都看傻了。
“小王，你這是……要開藥鋪啊？”
錢東來看著那些醫用級別的器械，一臉的困惑。
王大山笑了笑，開始了他的“科普”。
“錢師傅，季師傅，咱們要種的，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是菌。”
“這玩意兒，金貴得很，也嬌氣得很，最怕的就是染上別的‘臟東西’。”
“咱們接下來要做的所有事，都必須保證兩個字——干凈！”
“手要用酒精洗，瓶子要用高壓鍋蒸，接種的時候，人連大氣都不能喘！”